换作从前,听到这话,江夫人早就心软了。
可如今,这话听在耳里,却像根刺扎在心头,越听越不舒服。
“她是我的女儿,我会害她?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儿教我怎么做娘?”
“芸娘,你已经嫁人了,不是小孩子了。别闹脾气,安安心心留在南宫家养伤!”
撂下这话,江夫人扭头就走。
可刚迈出几步,忽然脚下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深深看了江芸娘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末了只轻轻叹了口气。
“再过两天,娘再来看你。”
“嬷嬷,我娘这是怎么了?”
江芸娘压低嗓门问许嬷嬷,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被角。
她眼巴巴盼着娘亲能替自己出头。
好歹也为她撑个腰,至少让她知道,母亲还在乎她。
结果呢?
人来了,瞧了一眼,一句话没多说,抬腿就走。
“老奴也不清楚啊!听说你受伤,夫人急得不得了,一嗓子把府里所有家丁都叫上了,浩浩荡荡往这边赶。可刚进大门,撞见了许初夏那个小蹄子,不知在夫人耳边嘀咕了啥,夫人脸上的气色立马就变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嬷嬷急得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她张了张嘴,还想喊一声。
可喉咙干涩,只发出半声哽咽。
想再多留一会儿也做不到,她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惹夫人厌弃。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终于狠下心转身离开。
“你别瞎猜,先把身子养好!我会想办法劝夫人的,你信我!”
“还是嬷嬷最疼我……”
江芸娘鼻子猛地一酸,眼圈泛红。
许嬷嬷追着江夫人一路小跑。
她气喘吁吁,终于在垂花门前赶上江夫人。
她一把拽住夫人的袖口,顾不得礼数,喘着气问道:“夫人,不是说好了要为小姐讨公道吗?人不带走也就罢了,连一句硬话都没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将军府的人欺人太甚,咱们江家岂能受这等窝囊气!”
“我身子不舒服。”
江夫人冷着脸,语气淡淡的,不肯回头。
她脑中不断回响许初夏的话。
她必须查清真相,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一回到江府,她立刻吩咐下人各归其位,不得靠近正院。
她支开许嬷嬷,借口要更衣休息。
待人走远后,立马拽着丞相进了内室。
门被反锁,她亲自检查门窗是否关严,连条缝都不留。
屋内光线昏暗,她站在阴影里,背脊挺直,神色肃然。
江丞相心头一紧,脑子里立马闪过念头。
多少天没去夫人房里了?
他昨夜才在姨娘那儿连战三回合。
酒气未散,腰腿发软,两眼发花,脑袋昏沉。
他本以为夫人唤他是为了夫妻私事。
眼下这般架势,让他心生忐忑,真没力气应付风月事。
“夫人,大白天的,不太合适吧?要不……我今晚过去你屋里?”
“等不了今晚!”
江夫人神色凝重,语气压得极低。
“我心里发慌,总觉得有大事要出。今天我去将军府,许初夏偷偷跟我说了一件吓人的事,她说芸娘根本不是咱们的亲闺女,倒是许嬷嬷的女儿,才是咱们真正的骨肉!”
江丞相一听不是要行房,顿时松了口气。
他眉头皱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摇头嗤笑。
“我还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芸娘从小就在咱们眼皮底下长大,怎么会不是亲生的?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编排是非!”
其实这事他早有耳闻。
前些日子,他就收到一封没署名的信,里头写的就是这些鬼话。
当时他正急着去姨娘屋里快活,扫了一眼就扔进了废纸篓,压根没当回事。
那封信后来被收拾房间的丫鬟顺手倒进炉子里烧了,连灰都没剩下。
“我原先也觉得荒唐,可越琢磨越不对劲。你说,哪个下人会对自己主子的孩子这么上心?许嬷嬷对芸娘的好,比对她自己女儿还拼!记得那年她闺女生了重病,人家派人来回了三趟,她愣是一步没挪,守在芸娘床前端茶递水!”
以前只道她忠心懂事,如今回想起来,后背直冒冷汗。
“还有……你不觉得芸娘长得不像咱俩,反倒跟年轻时候的许嬷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丞相一愣,脑子里迅速翻出许嬷嬷年轻时的模样。
他记得多年前初见她时,她尚在府中做粗使婆子,眉眼间的确有些清秀底子。
再对照芸娘如今的面相,竟真有几分吻合。
他越想越觉得像,猛地一激灵,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你还别说,还真是有几分神似!”
江夫人脸色阴沉,眼里透着一股执拗。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打算亲自跑一趟乡下查个明白。你盯紧许嬷嬷,另外,赶紧去找当年接生的那个稳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真是她动了手脚,我绝不饶她!”
江夫人心里像揣了块石头,回房就忙着翻箱倒柜收拾东西。
许嬷嬷家在隔壁县的乡下。
这一趟来回,怎么也得耗上两天光景。
“夫人,您这是要出远门?”
许嬷嬷跟平常一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
本来还琢磨着趁机劝夫人把芸娘接回来。
说南宫家规矩严,小姐住不惯。
谁料一进门,屋里丫鬟们忙得团团转。
“我要去庄子上走一趟。”
江夫人嘴上说得轻巧,脸上装得平静。
她故意不看许嬷嬷的脸,只盯着箱扣是否扣牢。
“可大小姐她——”
这话说出来不对劲啊。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动身去庄子?
她本想说芸娘身子未稳,需要母亲照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比自家姑娘的身子更紧要?
许嬷嬷心头咯噔一下,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芸娘现在是南宫家的人,还能受什么委屈?南宫家敢慢待她?”
江夫人冷哼一声,话里带刺。
一看许嬷嬷又为芸娘操心,心里就来气。
倒像是她才是亲娘似的!
她抬眼盯了许嬷嬷一眼,目光冷硬。
“对了,今天那许初夏丫头跟您说了啥?我看您脸色不大好。”
许嬷嬷试探着问了一句。
“能有啥?不过几句闲话,左耳进右耳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