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霖点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场。
他抬手拉开对面椅子,布料与金属椅脚摩擦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声响。
随后落座,脊背自然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从容不迫。
“荣先生怎么认出我的呀?之前偷偷看过我的照片?”
她微微歪头,笑意盈盈,语气轻快里藏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一朵杏花,羞涩里透着试探,试探里又藏着几分笃定。
“没看过。”
他答得干脆利落,语速平稳,没有丝毫迟疑。
“就看你挺养眼,穿的牌子我也认得出来。
香奈儿今年春夏季的新款,小立领收腰设计,剪裁很考究。”
他在夸我好看?
张若甯心里噗通、噗通地乱跳,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她偷偷抿嘴乐。
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打了个圈,托着腮帮子眨眨眼,声音轻快又带点俏皮。
“荣先生好厉害哦~连衣服细节都看得这么准!”
荣霖抬眼打量眼前这位姑娘。
皮肤白得透光,仿佛能映出窗外微弱的天光。
手指细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气。
说话声又甜又软,像融化的蜜糖裹着温热的牛奶,轻轻一碰就化开。
整个人就像刚从童话书里溜出来的精灵,裙摆还沾着晨露,眼神清澈得不染尘埃,干净得不沾尘。
王桂荣这是给他塞了个小媳妇进门啊。
行吧,养着就养着,不费事,反正家里佣人多,多添双筷子、多备间客房,连眼皮都不用多抬一下。
但转念一想,她成年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皱了下眉,目光微沉。
带着几分审慎,又不失分寸地落在她脸上。
“冒昧问一句,若甯小姐,”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今年多大啦?”
张若甯一怔,眼睫倏地颤了颤。
这么帅一张脸,轮廓立体、眉骨高挺、鼻梁笔直,活脱脱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模,咋张嘴就问这种让人脚趾抠地。
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的问题呢?
“荣先生,”她笑着晃了晃手指,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语气轻松又狡黠,“女孩子年龄可是保密条例第一条,您不知道吗?
这属于核心机密,泄露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哦~”
荣霖从小被追的人排过队,校花、名媛、海归精英……
名单能列满三页A4纸,可真没谈过一次恋爱。
连牵手都是上大学时被同学硬拉着去KtV凑数才勉强体验过一次。
这些弯弯绕绕的讲究,他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揣摩其中门道。
在他看来,俩人马上就要办证领证了,户口本都备好了,照片也拍过了,问个年龄,有啥不能问的?
又不是查祖宗十八代。
“行吧行吧,”他无奈地笑了笑,略一停顿,继而挑了下眉,嗓音低沉又坦荡,“看在你颜值超标、加分项拉满的份上,我就破例透露一下,我今年二十啦。”
荣霖嘴角一翘,唇线微微上扬,心想。
还是头回听说有人把“已经”和“二十岁”捆一块儿说的,倒显得特别郑重其事,像在宣读某种人生里程碑。
他刚松口气,眉头却紧接着轻轻皱了起来。
好消息来了,她成年啦!
法律意义上,可以自主决定婚恋大事,签字盖章、登记结婚,全无障碍。
可二十岁,说实在的,还是嫩了点。
刚褪去青涩的学生气,眉宇间尚存一点未定型的稚气,笑起来眼角会漾开浅浅的小梨涡,像一枚没熟透却格外水灵的青杏。
荣霖今年三十,脑子里忽然一蹦。
自己刚上大学那会儿,人家小姑娘才刚戴红领巾,站在国旗下敬礼,马尾辫甩得又高又飒,书包上还挂着卡通橡皮擦。
他看着眼前这个扎着蓬松马尾、发梢微翘、眼睛亮晶晶像盛满星子的姑娘,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心里头不自觉就软了一块。
像温热的慢慢化开,又甜又绵,还带点莫名的愧疚。
张若甯看他沉默,睫毛垂着,下颌线绷得微紧,一时间没接话,立马脑补。
完了,嫌我太小?
也是,人家可是手握一堆跨国生意的大老板,名下控股七家公司,常驻纽约、伦敦、新加坡三地轮转,家里资产后面好几个零
平时见的都是什么级别的人啊——投行Vp、外交使节、诺奖得主……
哪轮得到她这种刚毕业、简历还在投、连咖啡机都不会修的小透明?
再说他常年在美国跑业务,西装革履出入金融峰会,说不定就爱那款高鼻梁。
蓝眼睛、金发飘飘的洋气范儿,举手投足全是《华尔街日报》封面级别的从容与疏离。
要不……
明早去理发店吹个微卷加挑染?
再顺带做个睫毛嫁接?
或者,试试那支据说显白提气色的正红色口红?
她赶紧摆手,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外,带着一股子急于澄清的急切劲儿。
“真不小啦!您可别拿年龄说事儿哈~我初中就跳过两级,一回都没留过级,年级第一还拿过三回呢!现在毕业证都拿到手啦,红皮烫金的。
就压在我床头柜抽屉最底下,随时可以拿出来给您验货!再说了,法律白纸黑字写着呢。
二十岁,够格扯证了!身份证上印得清清楚楚,一个标点都没错!咱啥时候想去民政局,我都随叫随到!早上六点开门我就守着,晚上八点加夜班我也陪着!”
荣霖噗一下笑出声,笑声短促却真实,像冰面乍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平时脸比扑克还板,眉骨冷峻、下颌线绷得像刀削出来似的,连秘书递文件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今天倒好,见她一句接一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老往上翘,压都压不住,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一点薄红。
“你……真想跟我结婚?”
这话脱口而出,没过脑子,也没裹半分试探,干干脆脆,沉甸甸砸在空气里。
他自个儿都愣了下——这姑娘咋不像来走个过场的?
倒像是铆足了劲儿,揣着一颗滚烫的心,拎着红绸子和喜糖盒子,一门心思奔着“荣太太”三个字来的似的。
“那……您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