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瑶这话问得看似关心，实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和打探。
一个从庄子接回来的公主，能识几个字？
苏瑾年收回飘向殿外的目光，看向刘瑶，很实诚地点点头：“学了呀。”
然后报了几个最近沈皇后在教她的《千字文》里的字。
刘瑶一听，都是些启蒙常见的字，心里那点优越感又冒了出来。
“哦，这些字呀，我早就认全了。嬷嬷说，现在在学《女诫》和《诗经》了呢。《诗经》里好多字可难认了，姑姑要是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苏瑾年眨了眨眼。
问她？
她看起来小，但不是不识字，让沈皇后教她也是为了哄她高兴。
不过看着刘瑶那明明很得意却还要装作谦虚指点的样子，她觉得有点好玩。
“好呀。”她顺口应下，也没说要不要真去问。
她反倒来了一句：“瑶儿喜欢读《诗经》里的哪一篇呀？”
刘瑶被问得一怔。
她其实才刚开始学《诗经》，嬷嬷只教了她最开头的《关雎》，而且还背得磕磕绊绊，哪里谈得上喜欢哪一篇？
但她还是硬撑着：“都都还好。嬷嬷说，女子当以贞静为要，我觉得《关雎》就很好。”
“哦。”
苏瑾年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刘瑶见苏瑾年不再接话，以为她是被自己的学识震慑住了，或者根本不懂《关雎》是什么，心里那点憋闷终于散去一些，小下巴又抬高了几分。
张贵妃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女儿这番应对，虽还有些稚嫩，但总算没丢面子，还隐隐压了对方一头。
她笑着打圆场：“瑶儿笨，就只能多用功。长公主年纪还小，慢慢来，不着急。有陛下和皇后娘娘亲自教导，将来定也是才学出众的。”
沈皇后端坐主位，将张贵妃母女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孩子家，读书识字是为了明理怡情，学多学少，各有缘法，不必比较，也无需心急。”
张贵妃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咯噔一下。皇后这话，笑里藏针啊。
她连忙附和：“娘娘说得极是，是臣妾浅薄了。瑶儿，听见没有？皇后娘娘教导你呢。”
她偷偷掐了女儿刘瑶一下，让她收敛点。
刘瑶被母妃一掐，小脸上的得意僵住，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瑶儿记住了，定会友爱姑姑。”
苏瑾年其实根本没在意她们这些机锋，她心思都在前头呢。
听到刘瑶这么说，她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目光又忍不住飘向门口。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激动的声音
“报！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大喜！天大的喜讯！”
苏瑾年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向门口。
只见一名内侍几乎是手脚并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礼仪。
“前朝急报！陛下已经将几条毒蛇抓拿归案！”
苏瑾年咻地一下弹射了起来，小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什么识字比较，什么安平公主的小心思，哪有哥哥重要啊！
她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年年！”沈皇后也激动地站起身，“不要急，小心摔倒！”
说罢，自己也在左昔的搀扶下往外走。
张贵妃和刘瑶对视了一眼，什么毒蛇？
刘瑶吓了一跳：“什么？有蛇？”
说完，自己还把双腿缩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凳子上。
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张贵妃有点恨铁不成钢。
她站起身拍了拍她：“走，一起出去看看。”
苏瑾年早已像只快活的小鸟，第一个冲到了凤仪宫门口，踮着脚朝外张望。
只见刘策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
“哥哥！”
苏瑾年欢呼一声，提着裙摆就奔下台阶，朝刘策跑去。
刘策看到她，又冷又臭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他快走几步迎上，在她差点扑到身上前及时伸手抱起了她：“跑这么急做什么？”
“我来接哥哥呀！”苏瑾年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真的把毒蛇都抓回来啦？”
刘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嗯，几条主要的，已经落网。剩下的，也跑不掉。”
这时，沈皇后也在宫人搀扶下走了出来，看到刘策深深一礼：“臣妾恭迎陛下凯旋。”
张贵妃和刘瑶跟出来看到皇后行礼，她们也懵懵地跟着行礼。
刘策虚扶了沈皇后一下：“皇后免礼。外头风大，进去说。”
“好！”
苏瑾年乖巧点头。
张贵妃和刘瑶一脸懵的跟出来，又一脸懵的跟回去。
凤仪宫正殿内，气氛与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刘策抱着苏瑾年坐下，沈皇后坐在他身侧。
张贵妃和刘瑶则识趣地坐在下首。
沈皇后在一旁含笑看着看他们兄妹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过程。
张贵妃和刘瑶则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何曾见过陛下如此的平易近人？甚至称得上宠溺了。
尤其是刘瑶，她印象中的父皇，永远是严肃的。
他偶尔召见她，也是考问功课，督促礼仪，何曾这样抱过她，又何曾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心里那点不服气更加多了。
说了一会儿话，刘策才像是刚注意到还站着的张贵妃母女，抬眼看了过去。
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刚刚还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又恢复了以往的严肃。
张贵妃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挤出最得体的笑容，拉着刘瑶行礼。
刘瑶也赶紧跟着母妃的动作，努力做出端庄乖巧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向父皇，以及被着被父皇抱着的苏瑾年。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能被父皇这样抱着？自己也是公主啊！还是父皇唯一的公主！
她心里的委屈快要爆炸了，看向苏瑾年的眼神也变得嫉妒恶毒起来。
刘策将刘瑶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眯了眯眼睛。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安平。”
刘瑶心头一跳，连忙回答：“儿臣在。”
“你近日，规矩学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