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皇后又柔声安抚了苏瑾年几句，让她乖乖睡觉，这才起身，由左昔扶着走到正殿。
谢才人落后两步，规矩地跟着。
沈皇后在正中的凤椅上坐下，谢才人则垂手立在下首。
“谢才人不必拘谨，坐吧。”沈皇后指了指下首的绣墩。
“谢娘娘赐座。”谢才人谢恩，侧身坐下，按规矩只坐了半边。
沈皇后端起宫女新奉上的热茶，轻轻拨了拨茶沫，却没有立刻喝。
她目光落在谢才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但又好像闲谈那样说着：“本宫瞧着，年年是真心喜欢你。”
“殿下纯真可爱，臣妾能得殿下青睐，是臣妾的福气。”
谢才人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回答。
沈皇后点点头：“年年这孩子，以前过的都是苦日子，前些日子陛下把她带回来了，她才开始过上好日子。宫里的人看似都尊她敬她，但实则能真心待她陪她玩闹的却不多。你能让她这么开心，本宫心里是感激的。”
谢才人听到这话，立马站起来：“娘娘言重了，臣妾愧不敢当。”
沈皇后放下茶盏，摆摆手让她坐下：“本宫说的是实话。正因为年年心思单纯，本宫才更要替她把好关。这宫里，人心叵测，今日对你笑，明日未必不会背后捅刀。”
她顿了顿，观察着谢才人的反应。
谢才人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更加恭顺：“娘娘的担忧，臣妾明白。太庙之事，震动朝野，殿下又因此受惊，宫中上下，确该更加谨慎。”
“你能明白就好。”
沈皇后缓缓说着，还叹了口气：“太庙失火，长公主受惊，如今外面已有不少流言蜚语，甚至有人将此事与陛下失德牵扯在一起。”
谢才人心头猛地一跳，不是为流言本身，而是皇后突然在她面前提起此事的用意。
沈皇后看着她，突然道：“你祖父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谢才人心里咯噔一下，谨慎回答：“劳娘娘挂念，祖父年事已高但精神尚可。”
沈皇后似有若无地点点头：“谢老先生高风亮节，学问人品都是极好的。只可惜，退得太早了些。”
她话锋一转：“如今朝中，为太庙之事争论不休。有些老臣，甚至多次提及先帝旧事......陛下颇为烦恼。”
谢才人听懂了皇后的弦外之音。
如今太庙失火，牵扯到了皇权，朝中一些清流老臣，其中恐怕不乏她祖父当年的门生故旧，借此机会都在暗讽时政。
皇后是在暗示，她祖父虽不在朝了，但其影响力与象征意义仍在，那些清流的言论，未尝没有谢氏门风的影子。
皇后将她留下，不仅仅是为了考察她对公主是否真心，更是为了她背后那若隐若现的清流文官们。
“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有目共睹，外间流言，都是无稽之谈。家中祖父常教导我们，为臣者当忠君爱国。谢家满门，谨守臣节，绝无二心。
沈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才开口：“你能如此想，本宫就放心了。”
沈皇后语气和缓了些：“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只是这宫里，你不惹事，事却会来惹你。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是，臣妾谢娘娘提点。”谢才人起身，重新坐下。
剩下就是寒暄几句，沈皇后就端茶送客了。
走出凤仪宫，被风一吹，谢才人才发觉自己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好险好险！
她细细想着今天的所作所为，自认没有露出马脚啊！
而另一边刘策将苏瑾年看到的事都告诉赵川，赵川也循着线索追过去。
果然在太庙外的林子里找到那个黑衣人的尸体。
林中的空气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赵川忍着肩背的伤痛，蹲在尸体旁，面色沉凝。
刑部尚书仔细检查了尸体的衣物、双手、鞋底，甚至掰开嘴巴看了看。
衣物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粗布黑衣，没有任何标识。
尸体的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缝里残留着些许黑灰色的粉末，赵川小心地用特制的油纸包起一点，准备带回刑部让专门的药师查验。
“大人，您看这里。”刑部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在检查尸体脖颈伤口时，低声道。
“这个伤口，像是先被什么东西刺入或钩住，再用力划开。这种武器从没见过，如果真的是自尽，附近林子中看看有没有遗落的凶器。”
赵川立即命人四处查找。
可是一行人搜查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一个类似兵器样子的东西。
刑部尚书疑惑道：“难不成已经被同伙捡走了？”
“极有可能。”赵川面色凝重。
大理寺卿也出声道：“先把尸体运回去给仵作详细检验，这里交给昭统理继续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可疑的线索。”
赵川点点头，一行人迅速行动起来。
回到刑部衙门，已是后半夜，尸体被抬入专门的验尸房。
一个多时辰后仵作走出来回禀。
“在伤口周围，发现少量已干涸的带有异香的物体残留，气味与死者指缝中的粉末焚烧后的气味基本相似，但更加辛辣。”
刑部尚书眉头紧锁：“可能判断是何物？”
仵作摇头：“下官从未见过，已经请了太医院正共同查验。另外，在死者胃里发现了少量食物残渣，其中混有朱砂和一种名为梦陀罗的药物。这两种东西混合，少量可致人精神亢奋痛感迟钝，过量则可能导致幻觉甚至昏迷。”
朱砂？梦陀罗？
刑部尚书隔着帘子看了眼黑衣人的尸体。
这是让人在行动前服用的？是为了让死士更加无畏？还是为了控制他？
“他身上还有其他可疑的物品了吗？”
仵作摇摇头：“没有了，一处可能会透露身份信息的物品都没有，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死者身份可有线索？”大理寺卿问。
“死者年龄约在三十至三十五之间，手掌和虎口老茧厚实且有规律，应该是长期练习某种特定兵器或从事特殊劳役。左脚踝有一处旧疤，形状规整，像是被某个东西长期摩擦所致。”
仵作从旁拿出一张纸：“下官已经将他伤疤画下来了。”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对视一眼，接过后点点头：“行，我先写份折子，明天递给陛下。”
第二日，三人一同入宫。
“陛下，禁军统领、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有紧急案情禀报。”
“让他们进来。”
几人进来，恭敬地行礼，一抬头。
就看到一脸严肃的刘策，以及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苏瑾年。
“有何发现，长话短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