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低喝一声：“哭有什么用？能让那些碎嘴的贱人闭嘴吗？能让你比亭子里那个小贱人更风光吗？”
苏玉柔被母亲凶狠的语气吓得打了个嗝，惊恐地看着她。
苏夫人看着哭花脸的苏玉柔没有丝毫疼惜，只有对她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以及自己心底几乎疯魔的偏执。
“你给我听好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今天她们敢笑话你，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那个好妹妹爬得太高，把你比下去了！”
“可是衣服......”
苏玉柔捏着袖子抽抽嗒嗒的，委屈得不得了。
明明自己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春日宴，甚至她开始量身做这件衣服的时候，那苏瑾年还在庄子上，还没成为长公主呢，凭什么都在笑话她！
苏夫人掏出帕子给苏玉柔擦脸：“衣裳怎么了？不过是一件衣裳！重要的不是穿什么，而是你是谁！”
她用力捏住苏玉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你是武安侯府的嫡小姐！她苏瑾年是什么？一个来路不正的庶女！就算她穿上最好看的宫装，也变不成真的公主！”
“她苏瑾年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被陛下和皇后当个稀罕玩意儿捡了回去，能风光几时？好了，把眼泪收起来，重新洗脸上妆，就算天塌下来，你也要给我拿出侯府嫡女的派头来！别让人看了更大的笑话！”
等苏玉柔收拾妥当，重新出现在人前时，苏瑾年已经吃完早膳了。
她端起宫女新奉上的清茶，漱了漱口。
刚才苏夫人带着苏玉柔离开，暂时没放心里去。
嫡母那点带着私怨的龌龊心思，在真正危及嫂嫂和未来侄儿侄女的阴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德妃背后那只手上。
德妃自从闹鬼之后，今日是第一次露面，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瞬间聚焦到了她身上。
只见德妃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宫装，发髻只简单簪了几支簪子，就算是敷了一层厚厚的粉，也难以掩盖脸上的苍白。
德妃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又或者已经麻木。她由嬷嬷引着，走向一个远离中心、近乎角落的席位。
那个位置，与她昔日宠妃的身份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周围的议论声更多了些，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依旧清晰地传进德妃的耳朵里。
“瞧着可是清减了不少，人也畏畏缩缩的，跟之前风光的样子可是天差地别。”
“听说得了癔症，时好时坏的，皇后娘娘仁慈，才许她出来散散心。”
“哼，我说她就是装模作样罢了。”
“嘘，小声点，没看见跟着的嬷嬷吗？那是凤仪宫的人，这话传到皇后娘娘的耳中可不好了。”
苏瑾年收回目光，指尖在的茶杯壁上轻轻一点。
一束金光飞到德妃身边。
她继续坐着亭子里饶有兴致地看戏。
德妃对此毫无所觉，她僵硬地坐在那个偏僻的角落，心里想的全是她弟弟以及主上要她在春日宴上做的事。
主上给她的指令只有四个字。
见机行事。
见什么机？行什么事？
她袖中暗藏着一小包无色无味的粉末，主上命她，若有机会，便将其下在皇后饮食中。
可机会在哪里？皇后身边围得铁桶一般，那个长公主更是鬼精。
害皇后，是诛九族的大罪！当户部尚书的父亲，大将军的兄长，都要被自己牵连。
可若不从，弟弟必死无疑！
苏瑾年将德妃内心的挣扎与恐惧尽收心底。
这德妃是有什么把柄在那人手上吗？
按照李尚书和大将军的权势，她弟弟也救不出来？
李氏一族在朝中可说是根深叶茂，不然哥哥早就动李家了，根本不用这样束手束脚。
除非......
“皇后娘娘驾到！”
沈皇后的仪仗进入御花园，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屈膝行礼，唯独苏瑾年。
苏瑾年一个起跳，直接从亭子的绣墩上跳下来，头上的蝴蝶发梳振翅欲飞。
“嫂嫂来啦！”
她像风一样扑到沈皇后的身边，小手亲昵地牵住了沈皇后的手指。
沈皇后也被她这活泼劲儿逗笑了，她温柔地拨了下苏瑾年额前的碎发。
“年年等急了吧？”
苏瑾年使劲摇头：“年年才刚吃完早膳呢！”
沈皇后笑着点点头，这才把视线看向四周。
“各位免礼吧。”
众人这才直起身。
沈皇后牵着苏瑾年的手走到亭子中，旁边的林昭仪便自动上前服侍沈皇后坐下。
“妹妹你也坐。”
林昭仪连忙谦让：“臣妾不敢，服侍娘娘是应当的。”
“今日是让大家玩乐的，不必拘礼。而且本宫看着你，也觉得亲近，坐吧。”
林昭仪这才感激地谢恩，在沈皇后下首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半个身子。
苏瑾年则挨着沈皇后另一边坐下，晃着小脚，跟着她跟几位宗室长辈寒暄，又听着其他嫔妃的奉承。
下面的人见沈皇后开始喝茶后，便开始自由赏花游玩了。
命妇们三五成群的聊天，贵女们也三五成群的赏花，有些人是真的趁宴会的空隙小聚，有些则是暗地里却都在较着劲儿。
苏瑾年看得稀奇，在他们玄门可没有这么精彩的画面可以看呢。
都成群结队的画面中，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德妃就很明显了。
苏瑾年凑近沈皇后：“嫂嫂，年年想吃那个玫瑰酥，但要嫂嫂旁边那个碟子里的。”
她指的是离沈皇后手边最近的一碟点心，由凤仪宫的小厨房特制，从食材到制作都由左昔层层把关，最为稳妥。
沈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亲手将碟子推到苏瑾年面前：“真是只小馋猫，不是刚吃过早膳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苏瑾年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她所有入口之物。
苏瑾年看见沈皇后知道自己的用意，也开心地笑起来。
她吃了几口玫瑰酥，便喝了小半杯茶。
崔尚宫刚想准备给她续上，茶壶里没有水了。
伺立在旁边的宫女，便上前添茶。
她行至亭外台阶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啊！”
宫女惊呼，手中的托盘连同滚烫的茶壶一齐脱手，竟直直朝着沈皇后和苏瑾年的方向飞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