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扶桑守夜。
一刻钟之前，更鼓声已经敲响了三声，现在正应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
扶桑却并没有睡，她睁着双眼坐在小榻上，抱着双膝目光望向打开的窗棂外。
圆月高挂苍穹，月朗星稀。
“想什么？倒是一副出神的样子。”
男人冷不丁的低语声传来，在这静寂深夜中显得尤为清晰，扶桑立刻收敛心神，回头去看。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半明半暗在裴颂谨的面容上，让男人本就莫测的眼神，更让扶桑觉得其捉摸不定。
“婢子没想什么，就是瞧今夜月亮好看，有些看呆了。”
扶桑立刻从小榻上下来，低下头躬身询问：“二少爷可是有什么要吩咐婢子的？”
被裴颂谨开口点名留下守夜，扶桑当然不敢掉以轻心，尤其心里想着事本来也睡不着。
楚莘的作息一向很好，平常这个时候就是已经睡熟过去。
但是，裴颂谨怎么会在这时从内屋出来？
扶桑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也不能问为什么，唯一能问的，就是裴颂谨是否需要她这个婢女做些什么。
“今夜这月色确实不错。”
扶桑听到裴颂谨说完这话后许久都没有再言语，不得不微微抬起眼睫去看。
这一看，扶桑发现裴颂谨的目光正看向窗子外。
似乎……
真的只是在看月亮？
意识到这点，扶桑难免有些愕然。
她刚才不过是就地取材编出来一个看月亮发呆的借口，但裴颂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这外屋看月亮是怎么一回事？
“不该辜负这样好的月色。”
扶桑听见裴颂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她甚至看见对方话落之后，居然抬步往房门外的方向走。
“二少爷？”
扶桑快速看了一眼内屋那边，抿了抿唇，跟上裴颂谨提醒道：“如今夜深了，初冬夜里外头凉，二少爷这样出去怕是不妥当，您的身子……”
之所以说这话，扶桑的本意当然是让裴颂谨不要大半夜出去随便溜达。
“你提醒的对。”
听到裴颂谨这话，扶桑原以为对方是打消溜达的念头，没成想却听到：“你去取我的大氅来，随我一道出去走走。”
扶桑：“……”
根本没有给扶桑想出对策的机会，裴颂谨在吩咐后就推门先出去了！
对此，扶桑只能拧了拧眉，快步进内屋去取大氅。
进去内屋的时候，扶桑试图唤醒楚莘，但无奈楚莘睡得正香，完全不带搭理她的。
无奈之下，扶桑只能认命拿着大氅，从正房出去。
裴颂谨所谓的溜达，并不是只在这文华院里，而是出了文华院，一路闲庭散步走着。
就在扶桑猜测裴颂谨到底这是要去哪儿的时候，她发现走在前面的裴颂谨终于停下。
“这地方认不认得？”
裴家很大，扶桑这也才来裴家两天，出了文华院，又是晚上，扶桑怎么可能会知道裴颂谨这给她带哪儿来了。
这话就问的很奇怪。
“婢子不知。”
扶桑心里嘀咕裴颂谨有些明知故问，脸上一派恭恭敬敬，主子问什么，她这个做婢女的就回答什么，不会有错的。
“再认真看看。”
裴颂谨却十分有耐心，又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扶桑却只觉得更加奇怪。
但她还是照着裴颂谨说的，目光认真地环视起四周。
明月当空，今日是十七，月亮依旧很圆，不用掌灯这样走久了，眼睛适应之后，能看清楚不少周围景物。
这里假山林立，几步远的地方有一片湖，湖上架着石桥，月光之下，湖水显出波光粼粼来。
“婢子愚钝，婢子不认得这处。”
这次，扶桑在做了一番认真观察后，给出自己的回答。
“许是离得有些远，所以你没想起来。不要紧，那就往前走走。”
扶桑听见裴颂谨这样说，她不明所以，却见身前裴颂谨转身，伸手就抓住她的手腕。
这样的动作很突然，扶桑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一时间就这么被裴颂谨带着来到湖边。
“二少爷，您这是……”
“还是没想起来？”
扶桑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裴颂谨到底是要让她想起什么来？
再说，根本没有的事情，这是要让她怎么想起来？
总不能无中生有吧，那也得至少提醒一下她，到底该让她“想起来”什么吧？
看出来扶桑脸上的愕然，裴颂谨却并不着急，他微微一笑，抓着扶桑手腕再次一拽。
扶桑眼看着自己险些被裴颂谨拽进怀中，她下意识抬起另外一手抵在裴颂谨身前，瞪大双眼道：“二少爷，您要做什么？！”
“我在帮你想起来一些事情。”
裴颂谨低头，看着扶桑抵在自己身上的手，凤眼里幽光浮动，他另外一手倏然抵在扶桑的下颚上。
扶桑很清楚地感受到裴颂谨冰凉的指尖在她的下颚摩挲着，那种凉意让她浑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下一刻，她被迫抬起下巴，目光看向眼前的裴颂谨。
男人的眸光很深，深到比他们身前这一片湖还要沉，一眼望过去只会被淹没而探不到底。
“我都这样再三提醒了，你却还是一脸懵懂无知，可见是真的没有想起来。是今夜月亮太亮不像那晚，还是应该把你扔湖里，才会想起那夜深山溪中？”
轰的一声！
裴颂谨的话像惊雷一样，瞬间将扶桑尘封深处的记忆片段，猝然炸开。
那夜深山溪中，那个男人！
裴颂谨为什么会知道？
他是那个男人？！
几乎在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却立刻被扶桑否定。
不是，那个男人不会是裴颂谨，两个人的声音根本不像。
而且，那个男人手心有着明显的手茧，这和裴颂谨此刻落在她下巴上的手，触感完全是不一样的。
就是因为这些完全的不相同，扶桑根本没有将裴颂谨让她想起的事，往那天深山溪中的混乱旖旎夜晚去想。
可裴颂谨为什么会这样说。
难道，裴颂谨知道那个男人？
还是说，那个男人一开始误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其实幕后设计的人，是裴颂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