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过了快十七年,许知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她记性好到点五六岁见过的人都全记得,而是摊主的左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
她还记得小时候买完凤凰糖画,回家的路上李俏俏还一直念叨,说摊主脸上的胎记像巴掌印。
也不知道马秀慧出于什么心理,非要吓唬她们说那是鬼打的印子,摊主出生就被鬼打了一巴掌留下印记,以后方便去找他。
许知梦和李俏俏当时都吓得不轻,晚上还做了噩梦。
所以许知梦对这张脸、这个胎记的印象十分深刻,哪怕辨不清五官和长相也一眼认了出来。
“老板,转两个糖画!”刘卫红喜滋滋地坐在小板凳上,认真研究着转盘。
“啊啊、嗯呃!”云老板双手舞动着,脸上是热情满满的笑容。
刘卫红这才意识到云老板是聋哑人。
许知梦的记忆又对应上了,她想起来当时的摊主确实不会说话,只会笑着跟人点头,看起来还有点羞涩,现在的云老板看起来从容自信了很多。
“云叔,你好,我们是云芳的朋友。”许知梦前世在一个聋哑小孩的家庭做过保姆,学了几句简单的手语,这会儿正好用上,只是有些生疏。
云大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比刚才更高兴了,转身在地上的包里翻翻找找,硬是找出了两颗奶糖给她们。
许知梦和刘卫红高高兴兴接过来,一人转了一次转盘,两回都是凤凰!
“哇!运气这么好?!”刘卫红简直惊呆了,她从小到大就没在糖画摊转到过大的,动不动就是小鸡小兔,两笔就能画好的那种。
许知梦看着云叔乐呵呵的笑容,顿时明白过来,他的这个摊位恐怕只会转到大糖画,不会赚到小糖画。
难怪云芳说他是各大集市上生意最好的老板,谁又不喜欢自己运气好、次次都能赚到龙凤和吉利的大猛兽呢?
买到糖画后,两人一手一个凤凰,吃得嘴里心里都甜滋滋的,一路上开开心心漫无目的地闲逛。
不知不觉走到了县医院,秦大宝从一辆崭新的小轿车上走下来,穿得人五人六,还特意整了整领口的红色领带结。
“看给他嘚瑟的。”许知梦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知秦大宝刚好往这边看到了她们,扬起笑容主动打起了招呼。“这么巧啊!”
许知梦和刘卫红都没吱声,看着一名穿金戴银、花枝招展的女人从后座下了车,脸上涂的粉和口红十分张扬浓烈。
女人的脸看上去不算年轻,往少了说也得有四十了。
许知梦和刘卫红小声嘀嘀咕咕,猜测这是不是吴月妹家的亲戚,秦大宝的什么小姨表婶。
结果下一秒两人就看见秦大宝揽住女人的腰,亲密地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人的手轻抚在肚子上,嗔怪地笑着瞪了秦大宝一眼。
秦大宝扶着女人小心翼翼走进医院,一看那样子就是有了。
“这是他新对象?”许知梦都看傻了,哪怕前世也在互联网上见过世面,亲眼见证相差二十来岁的爱情还是挺震撼。
刘卫红内心一阵庆幸,“应该是!幸好我听你的话跑得快,要是真让家里忽悠跟他好了,真是想都不敢想!他换对象的速度都赶上我冬天换棉袄了!”
“夸张了不是?人家大宝一月两个月一换对象,你好歹一周换一回棉袄呢。”许知梦乐呵呵地调侃。
看了一场辣眼睛的秀恩爱,两人正抬脚要走,医院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吵闹声。往里面看了一眼,两人就默契地改变方向直奔大厅看热闹。
吵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办完出院的李俏俏。
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李俏俏负担不起更多的住院费用,强忍着伤办了出院,但好歹是能坐轮椅自己推着走。
由于不习惯使用轮椅,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医院门口,本来就气不顺的她,一出来就看见熟悉的影子。
好歹处过一段时间对象,李俏俏模糊的视力还是认出了秦大宝,也看见了他揽着女人小心翼翼保护人家肚子的模样。
“秦大宝你这个负心汉!陈世美!臭流氓!”
种种委屈愤怒交杂,李俏俏恨得当场哭喊出声,拦着秦大宝不准他走,非要他给个说法。
许知梦凑过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观看,把三个主要人物团团围住,秦大宝和新对象想跑都跑不掉。
秦大宝不想纠缠,跟新对象耳语几句后,走想李俏俏蹲在了轮椅边上跟她商量。
“我给你一笔钱,你别闹了,行不行?”
“凭什么?!我出车祸前你还说跟我结婚,我躺了一个多月你来看过我吗?你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找人带过!我让护士给你打过多少次电话,你接过吗?你说好要娶我的,呜呜呜——”
李俏俏本来没那么想跟他结婚,是他一再保证会带她离开邻水,去元阳过新生活,她才动了心,甚至还想把孩子送走,省得他看了烦心。
她好不容易再次生出的希望,就在护士一次次说“没人接电话”的回答中,彻底碎成了粉末。
“连许知梦和李娇娇都来看过我,连我妈都来过,宁文津......宁文津都来过,为什么你没有?”
李俏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眼泪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而流。
周围的人们看到她这么凄惨,开始纷纷指责秦大宝不负责任,这一看不就清清楚楚吗?坏男人玩弄感情,见异思迁了!
许知梦和刘卫红也没拆穿,比起让李俏俏继续丢脸,两人此刻都更想看秦大宝现眼。
秦大宝正手足无措时,新对象忽然站出来,从随身携带的漂亮手包里取出一个红色钱包。
她一脸轻蔑的笑容,眼神俯视着轮椅上的李俏俏,当着她的面一张一张数钱,嘴里说着看似客气实则句句都是嘲讽的话。
“妹妹,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年纪轻轻嫁了两回都所嫁非人,我家大宝处于好心帮衬你,你还误会成这样。哎,看你命苦,我们也不计较了,这五百块钱你拿着,买点营养品补补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