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朝朝却恍若未闻,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力气与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都被抽空,软软向后倒去。
流云澈的身影从旁闪现,颤抖着将她接住。
就在水晶球彻底碎裂、光华即将消散的刹那——
“轰隆隆隆——!!!”
整个晶耀大陆,不,是整个战场所及的苍穹,猛然一震!
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太古洪荒的苍茫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天空,那被临炎战舰染成紫红色的污浊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撕裂、搅动!
乌云从四面八方凭空涌现,不是临炎的毒云,而是蕴藏着雷霆与沛然水汽的墨色积雨云,翻滚汇聚,瞬间遮蔽了一切!
一股令所有生灵,无论是晶耀的兽人,还是临炎的士兵,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窒息的气息弥漫开来。
长渊旗舰上的能量读数瞬间爆表,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那……那是什么?!”有人指着翻涌的云海中心,声音扭曲变调。
只见无边的厚重云层之中,两道灼灼的金色光芒率先穿透黑暗,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至高无上的冰冷审视与古老威严,如同悬挂于九天的日月!
紧接着,云层被缓缓拨开,首先探出的,是一只覆满青金色鳞片的巨爪!
仅仅一只爪尖,便堪比一座山峰大小!鳞片之上天然镌刻着玄奥莫测的大道纹路,纹路中似有星辰生灭、江河奔流。爪指弯曲间,空间都为之扭曲、哀鸣。
随即,是如同山脉般绵延起伏的庞大躯干轮廓,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片片屋宇大小的鳞甲开合,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引动天地间风雷激荡,沛然莫御的水行元力与创生之气弥漫四野。
两根如同巨型古木、分叉峥嵘的龙角刺破苍穹,龙首缓缓自云中垂下。
“吼——!!!”
龙首微昂,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咆哮并非简单的声波,而是规则的震颤,是灵魂的拷问!
刹那间,天地失声!
所有的炮火、爆炸、呐喊、哀嚎,全部在这龙吟之下归于死寂!
空间凝固,时间仿佛放缓。
狂暴的能量乱流被抚平,燃烧的火焰黯然低伏。
战场上每一个生灵,无论敌我,无论种族,在这源自生命本源、位格上的绝对碾压面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龙……是龙!”
所有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热与敬畏,涕泪横流,不顾一切地朝着龙影的方向五体投地,疯狂叩拜。
“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战场边缘到核心,从晶耀残存的战士到突进的临炎士兵,所有尚且活着、还能动作的生灵,都不由自主地、无法控制地屈膝、跪倒、俯身!
这是低维生命面对高维存在时的本能反应,是蝼蚁仰望苍穹时的必然结局。
沈清辞以剑拄地,单膝跪在废墟中,仰望着那遮盖了整个王都上空的伟岸存在,忘记了肩头的剧痛,忘记了亡国的危机,心中只有震撼。
他们竟然见着龙了!
长渊站在剧烈震荡、所有系统几乎瘫痪的旗舰指挥台上,之前所有的得意、残忍、志在必得,此刻全都僵死在脸上,化为无尽的惊骇与苍白。
他感受到了,那巨龙冰冷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他的旗舰。
仅仅是一瞥,他那身源于血脉的高傲与力量,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融殆尽,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他忽然想起古老卷宗中语焉不详的记载,关于神族之上,关于开劫之前,关于神龙的传说。
难道……
巨龙并未理会下方蝼蚁般的纷争与跪拜。
它那日月般的金瞳,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碎裂的水晶球旁,气息微弱、被流云澈紧紧抱在怀中的苏朝朝身上。
苏朝朝的身躯被柔和白光包裹,像注入了新的生命,骤然变得明亮、浓郁。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浩瀚的气息,仿佛初生的朝阳,又似月华的清辉。
光芒流转,悄然修复着她受损的躯体,涤荡着她身上的尘埃与血污。
在无数道或惊愕、或茫然、或陡然生出期盼的目光注视下,苏朝朝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起初还有些涣散,映照着周遭破碎的废墟与跪伏的人群,以及……天穹之上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巨大龙影。
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将眼前的景象与昏迷前的记忆拼接起来。
“龙……?”她下意识地喃喃,随即一个激灵,彻底清醒!“是真龙啊!”
几乎是本能地,她挣扎着想要和周围的晶耀人、和远处的临炎人一样,向那至高无上的存在跪拜。
“快给我……跪下!”她声音有些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更带着面对无法理解之伟力时的惶恐。
可是任凭她如何用力,如何催促自己发软的双腿,她的膝盖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托住,稳稳地站在了原地。
她能弯腰,能屈身,可那象征着绝对敬畏与臣服的跪伏姿势,却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
仿佛有一种源自她自身,或者环绕着她的光芒,在温柔而坚定地拒绝这个动作。
“死腿!你想害死我啊!赶紧给我跪下!”
苏朝朝又急又怕,额角都冒出了细汗,恨不得用手去掰自己的膝盖。
现在全场,不,全苍穹的目光焦点似乎都在那巨龙身上,可偏偏就她一个人还站着!
这种“与众不同”在此时简直是要命的特立独行!
就在她内心疯狂呐喊,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云层中那对如同日月般的金色龙瞳,微微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亿万道目光的聚焦下,那庞大到遮蔽天日的青金色龙躯,开始散发出更加柔和而神圣的光辉。
龙影在光芒中渐渐收缩、凝聚,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庞然巨物,而是化作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形光影,自九天之上,踩着虚无中自动生成的氤氲云气,缓缓降下。
云气在他足下铺展,所过之处,连破碎的瓦砾和血迹都仿佛被净化,变得洁白无瑕。
他落于晶耀焦土之上,脚下白云依旧,纤尘不染。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精准描绘其容貌的男子。
他身着似云似雾的素白长袍,长发如流淌的墨玉,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部分。
眉眼五官完美得超越了性别与种族,既有惊心动魄的俊美,又蕴含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淡漠威严。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淌着一种制定规则、俯视万古的气质。
苏朝朝看得呆了一瞬,随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神族化身为人了!还就落在不远处!现在就她和这位神尊站着,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找死吗?!
“跪啊!快跪啊!”她内心疯狂咆哮,腿却像焊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