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船出来,正是海棠湾夜最热闹的时候。
临海的酒吧一条街灯火通明,人声喧哗,仿佛整座城市的欲望都浮在了这片光影之中。
顾蓁蓁的脚刚踩到岸上,裴聿琛就直接叫住她。“顾蓁蓁,陪我散会步,消食。”
顾蓁蓁转身看向他,没有想到他居然提出来这样的要求,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拒绝。“裴聿琛,你这个要求过了吧?我们说好的只是私下里……”
“你刚刚还让我帮查裴时洲的流水,陪我散个步难道也不行?”裴聿琛挑眉,神情透着不满。“真是用完就扔,过河拆桥!”
顾蓁蓁这个女人利用起人的时候是一点也不手软,用完以后就直接过河拆桥,和以前自私无情。
顾蓁蓁沉默了一下,利用他的时候干脆利落,用完就撇清关系,说她过河拆桥,真一点也没有错。
她抬眼看着满城霓虹闪烁,在这种纸醉金迷的浮世下,大家都只知道疯狂沉浸其中,根本就不会发现她的存在,终于松了口。“走吧,陪你散步。”
港城这样大,夜色这样浓,谁又会注意到他们。
两人沿着临海的大道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片被保留完好的旧渔村。
这里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巷窄屋矮,墙皮斑驳,与身后那片浮华世界隔着一道无声的屏障。
路旁长满花草,在夜风里轻轻摇着。
裴聿琛跟在她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顾蓁蓁,这路又窄又破,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怎么,怕我卖了你?”
“还没人能买得起我。”他轻笑一声,以他如今的身价,一般人是真出不起价。
可这话刚说完,他的目光却不由得凝在了巷子深处。夜色里的老墙、石路、花草……某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忽然说不出话。
“裴聿琛,有没有觉得这巷子有点眼熟?”顾蓁蓁的声音很轻,看了他一眼,又看着巷子。
正好从巷子深处吹过来一道海风,吹乱了顾蓁蓁额前的头发。
怎么会不眼熟。
裴聿琛面色沉静了下来,目光静静的看着眼前这条巷子。
他们在国外住过的那片旧区,也有这样一条小巷,从他打工的中餐厅,到他们租的那间小公寓,总要穿过那样一条安静而隐秘的路。
那时候,他常常深夜下班,她就站在巷口等他,然后两人牵着手,慢慢走过那段短短的路。
后来他不用再去餐厅了,可他们还是会在傍晚或深夜去那里散步,有时说话,有时只是静静走着。
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算得上温柔的回忆。
只要是和顾蓁蓁一起创造出来的回忆,他都很喜欢。
裴聿琛没有想到,在港城最繁华的海湾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个相似的地方。
夜风吹过巷子,带着海水的微咸和花草的芬香。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巷子越走越深,喧嚣渐远,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顾蓁蓁走得很慢,手指偶尔拂过墙边探出的花朵,紫红色的花簇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成沉郁的影。
她太熟悉这条路了,哪里该转弯,哪处石板有些松动,都像刻在身体里。
裴聿琛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目光落在她垂下的手,那只手曾经被他紧紧握过,现在却是想握又不敢握。
“顾蓁蓁,你经常来?”裴聿琛突然开口叫住她,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偶尔。”顾蓁蓁脚步未停,继续走着。
顾蓁蓁回港这三年,每当思念难抑时,就会独自来到这里。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熟悉墙角哪一丛花什么时候开、哪一棵树什么时候落叶。
她在这里走过无数个清晨与深夜,仿佛只要踏上这条旧巷,就能穿过时间,回到他还在身边的那些日子。
“一个人?”裴聿琛就想着,顾蓁蓁身边是不是有别人陪着,她身边的位置早就不是专属于他的。
“不然呢。”顾蓁蓁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听到她一个人来这里逛,裴聿琛心里隐隐的有一个想法,顾蓁蓁特意带他来这个相似的地方,是不是代表她心里也是放不下他们的过去,放不下他?
一想到这样,他的心口微微一紧。
“顾蓁蓁。”他叫住她。
她停在一盏老旧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笼住她半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他问。“怎么了?”
裴聿琛走到她面前,垂眸静静凝视她的脸,声音低缓而清晰。“顾蓁蓁,你特意带我来这里,是不是因为……你一直放不下我们在国外的一切,放不下我?”
裴聿琛的话音刚落,天色骤暗,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顷刻间便成了滂沱大雨。
两人猝不及防,在小巷中匆忙找了个屋檐暂避,但雨势越来越猛,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天气也太任性了,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月朗星稀,后一秒就直接大雨顷盆。”顾蓁蓁抬头看着倾天而下的大雨。
刚刚雨一淋,额头前面的头发都贴了起来,裴聿琛看着她这样,下意识伸手替她把沾在额头上的湿发拔开了一些。
“裴聿琛,你……不用你弄,我自己可以。”顾蓁蓁赶紧往旁边移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他们两人现在不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做这样过于亲密暧昧的事情不太好。
顾蓁蓁的拒绝,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顾蓁蓁的头上。“这雨一时半会应该也停不了,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车停得不远,跑过去吧。”
“好!”
两人冒着雨冲向停车的地方,短短一段路,全身已湿透,发梢滴水,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寒意随着夜风渗入。
坐进车里,顾蓁蓁启动引擎,暖气慢慢升腾,但湿冷的衣物还是让人很不舒服,得要赶紧洗澡换衣服才行,否则容易感冒。
“从这里回裴宅太远了,”顾蓁蓁看了看窗外模糊的雨幕,又瞥了眼身旁同样狼狈的裴聿琛,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还是去观澜公寓吧,离这里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