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很难受。
但是,姜仄这样活下来的人,不应该一直活在这样的痛苦里面。
齐老先生治疗姜仄的心理疾病,花了不少的时间。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心理医生还是比较少的存在,何况是那种道行高的医生。
不仅要会平时的治病救人,还要在患者的描述中精准地找到患者的心理问题,进行对症下药。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当时的齐老先生却已经算得上业内比较盛名的人了。
因此被姜家找过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觉得诧异。
早些年齐老先生还是个挺喜欢游历的人,去过的地方不少,结识的人就更不用说,可以说五湖四海都能有朋友。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选择接受了姜家的邀请,去治疗姜仄。
姜仄母亲的事情,齐老先生也是有所了解的。
“您是在提醒我,忘记过去吗?”他抬眸,皱着眉头。
他不觉得自己是需要忘记过去的人,尤其还是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
在姜仄的心中,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被忘记,无论是过去多久。
“不是让你忘记,只是希望,你能真的把这件事渡过去。”
诊脉的时候,齐老先生就感觉到了。
姜仄的身体,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就可以反应一些问题了。
他忧思过重,本身就对他的身体不好。
再加上,这人偶尔会受一些伤,这些姜家人都是或多或少知道的事情。
毕竟姜家的性质摆在那里,难免会有一些事情是需要姜仄亲自出面解决的。
“齐老先生,抱歉,我还是当初的那个回答。”
他本身并不自渡,所以这件事情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他的心里。
到如今,新的事情和当初挂钩了,那些梦魇又开始缠上他。
倘若人心里的伤那么容易就能愈合的话,这个世界上大概会少很多因此而自杀的人吧?
想到这里,他甚至扯着唇角嗤笑了一声。
摇头,看向齐老先生的眼神带着某种执拗。
“您也知道的,有些事情就是没那么容易过去的。”
他颔首,依然保持自己当初的想法。
母亲出事的那年,他们找齐老先生过来治疗自己,当时在治疗室里进行检查的时候,他就说过了。
那时候才多大的孩子,坐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看人的眼神都没有什么温度。
“您不用这么费力气地治疗我,我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
姜家从小到大的精英式培养,就是奔着把他养成继承人去的。
他脑子不笨,甚至是聪明的异常,怎么可能不知道齐老先生过来的缘由。
“老爷子担心少爷的安危,所以才让我过来做详细检查的,少爷不用紧张。”
那时候,别人称呼他,还是姜家的少爷,而不是姜家主。
姜仄看着齐老先生,那会儿他还不如现在这么苍老,似乎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
哪怕是被姜仄这样拂了脸面,也没有因此而生气。
本着治病救人的想法,过来给姜仄诊脉。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坐着,可心里的想法却是一刻都没有停歇过的。
直到面前的人突然抬头来看他,望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若失。
“少爷,就算你再怎么想让这件事中错误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也要考虑实际的。”
他的母亲,是这场事故中的意外。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的希望他的母亲死去。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呢?
除了真心的哀悼,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让这些人死去吗?可他们哪一个不是高门贵族的人,哪一个不是同样的身份显赫。
真要论起来,和姜家的关系都是不同一般的。
只不过这场恩怨,他母亲想要缓和,却这样误伤了自己,失去了性命。
“他们倒是和好了,可我母亲就该倒霉吗?”
那时候的姜仄,是真的痛恨。
甚至,痛恨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好,为什么要想着去调和别人的矛盾。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结果,闹成那样子,就是他们活该。
他想起书中常说的那句话,末世先杀圣母,母亲如果在那种环境里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总是想着奉献自己去换取别人的和平和生存,她明明可以独善其身的。
“少爷,不该这么想的。”
彼时的齐老先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了,无奈地抬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希望他冷静下来。
但是,姜仄哪里能冷静。
他突然站起来,发疯一样的在治疗室里打砸,嘴里念念有词,恨不得所有人都为了他的母亲去陪葬。
后来是怎么冷静下来的?
他闭眼,想起齐老先生牵着姜芙进来的时候。
小姑娘似乎什么都不懂,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被牵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无知无觉。
看见姜仄发疯的样子,哭着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一个劲地拽住他。
“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姜芙那时候又矮又小,哪有阻止姜仄的力气啊。
被他甩手就摔了出去,胳膊都撞青了。
看到她胳膊上的伤痕,姜仄才缓慢地回过神来。
他明白,自己这样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会伤害到其他的人。
所以他必须冷静下来,他让齐老先生帮姜芙上了药,又让家里的阿姨把姜芙带回房间去。
一个人乖乖地在治疗室里接受治疗,任由齐老先生给他进行心理疏通。
但是他心里非常的清楚,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忘记母亲这件事情的。
后来齐老先生都放弃了,他看的出来,姜仄这个人太倔强了,凡是自己认定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改的。
何况还是自己的至亲出了事情,更不可能随便被他遗忘。
所以,他不得不放弃针对姜仄的部分治疗,随着他的本心去。
既然没有办法忘记,那就不要去忘记,而是要试着去渡过自己,让自己从这件事情上迈过去。
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不可能一直在原地踏步。
回到现在,齐老先生看姜仄的眼神越发的复杂。
时间从来没有让眼前的这个人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甚至,他记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