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川殿内一片岁月静好,这几日沈娆不仅胃口大增,睡觉也越来越踏实,夜夜无梦,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太医照例来给沈娆请平安脉,连连贺道:
“娘娘脉象沉稳有力,中取滑如走珠,此乃胎气充盈,母子同安之象,小皇子一切安好,娘娘且宽心,不过临盆之日在即,还是要少食多动。”
“这几日辛苦章太医多来跑几趟,”沈娆十分满意,命桃夭带章太医去领赏钱,“本宫腹中胎儿稳健,也多亏了年答应时常送来的补品。”
章太医拎起药箱准备告退,便见年画屏身边的胭脂进来,手里还是提着好大一框滋补的药材,后面太监抬着的水缸里还盛了许多甲鱼。
胭脂笑盈盈地向沈娆问安,“奴见过娘娘。”
沈娆颔首,转而对章太医道,“章太医,这些便是年答应送给本宫的东西,你看看,对皇子降生可有好处?”
章太医上前两步,围着胭脂带来的东西转上几圈,又是闻,又是拿起来看的,胭脂神色晦暗,撇头,默默注视着章太医的动作。
她佯装不经意抬起眼,与章太医视线相对。
章太医战栗一瞬,而后赶忙低下头,躬身上前回道,“娘娘,这些都是大补之物,无论是对娘娘,还是皇子,都是极有利的!”
沈娆面带意外之色,“噢?那可真是要谢谢年答应与霜妃了。”
虽说胎儿稳健,但在明确得知她们送来的这些东西百利而无一害后,沈娆还是有些惊讶,她想不明白霜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桃夭送胭脂和章太医出去后,回到沈娆身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娘娘,年答应真会这般好心?当初咱们可是罚过她的,她会不恩将仇报?”
沈娆懒懒地往贵妃榻上一靠,“这就要看霜妃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本宫先前与霜妃并无矛盾,难不成……她是想跟本宫示好?”
桃夭蹲下身,给沈娆捏着腿,“霜妃如今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人,即便是当年的您与皇后娘娘都过犹不及,奴不认为她会这般好心。”
“但太医也说了,这的确是好东西,况且本宫这几日身体是越好越好,”沈娆靠在贵妃榻上昏昏欲睡,哈欠连天,跟桃夭说笑道,“你看,被你捏的太舒服,都要睡过去了。”
“霜妃说到底不过也是个妃,待本宫诞下皇子,她还能越过本宫头上去?陛下对她也不过是一阵子新鲜劲上头,说不准她心里也十分清楚此事,所以有意向本宫示好,拉拢本宫。”
桃夭细细思虑,“娘娘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为了确保此次本宫能顺利生产,你和青荷去给本宫多找些稳婆,提前来宫中住下,四处打听,多找几个。”
桃夭面露难色,捏腿的动作都放慢了许多,一直在欲言又止。
“娘娘……”
沈娆咂舌,“有话就说。”
得到沈娆的允诺后,桃夭跪到地上,气得急声控诉,“娘娘,奴不想和青荷共事,她就是个蠢笨的!什么都听不懂!”
沈娆点点头,“本宫看出来了,她不如你机灵。”
“但她是琏妃身边的人,之前一直跟着琏妃,主仆情深,本宫理应帮着未央妹妹照顾照顾她身边的人,总不能让她再和上回那样,去绣房任人欺负。”
“她虽脑子笨,但好在手灵巧,那些绣品活灵活现,整个皇宫没有比她绣技更好的人,把她留在本宫身边,每月缝制新衣时,本宫的图样绝对是最美的,若不是本宫将她带回来,这可就便宜了霜妃。”
桃夭默不作声地低头继续给沈娆捏腿,看她闷闷不乐,沈娆让她把头抬起来,“好啦,知道你不喜欢她。”
“之后本宫便让她在偏殿干点别的活,你俩也碰不着。”
桃夭喜出望外,磕头谢恩,“多谢娘娘!”
沈娆细心地将桃夭散乱的耳发撩到耳后,感受到沈娆这一举动之后,连桃夭都微微怔住,从前沈娆并不会做这样的事。
很温热,让人想要倚靠在她身边,这种感觉桃夭曾经只在皇后身边感受过,她抬起头,给沈娆捏腿的力度都放柔了不少。
她不停回味,沈娆看她也不由发笑,“你在笑什么?”
桃夭实话实说了,“临近临盆的日子,娘娘身上有种娘亲的气质,像有一道光照在娘娘身上,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沈娆轻声笑道,“这般会说,待小皇子降生,不如让你来教。”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小皇子来日长大可是要被太傅亲自授课的,再不济还有谢太师与九王爷,奴可不敢。”
“奴说错话了,娘娘还是饶了奴吧。”
沈娆被桃夭逗得哈哈大笑,但桃夭还是认真地对她道,“不过日后小皇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奴的地方,奴一定会尽心侍奉,就像侍奉娘娘这般。”
“奴一直盼着小皇子降生这日。”
她仔细地给沈娆捏着小腿酸痛处,说起沈娆肚子里的孩子,桃夭如今还会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沈娆将手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胎动。
眉目间浸满初为人母的柔和,她微微勾起唇角,手心都被这小家伙踢得发痒,沈娆安抚地摸了摸他,动作温柔。
她也很期待那日。
年画屏拿着大剪子将漆窗殿里里外外的灌木花坛全给修了个遍,听到胭脂说的话,一刀剪下月季的花朵,只剩下一根花柄和叶子插在土里。
她转头,问道,“真的?你确定?”
胭脂用力点头,“奴亲耳听着的,不会有误。”
“贵妃是真的信了这些东西对安胎有好处,还十分高兴呢,让桃夭赏了章太医好多银子,那样子做不得假。”
年画屏把剪子丢给身边的宫女,“沈娆什么时候蠢成这样了?”
“不会真是一孕傻三年吧?”
胭脂悄声,“奴听闻尚书大人家中一个通房小妾都没有,家宅安宁,莫不是没见过这些……”
年画屏瞬间了然,得意地哼哼,“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你去找章太医,把本宫的赏钱送去,一定要比沈娆的那份多,跟他说,他这回表现很好,本宫与霜妃都很满意,让他谨记自己的职责。”
“是,”胭脂莞尔,她让旁边的人重新递来大剪子,恭顺地送到年画屏手中,“娘娘这几日怎得爱上修花了?”
年画屏接过后,对着下一株月季又是狠狠一剪,“你看本宫这样子像是喜欢吗?”
花朵掉落,花瓣四散开来……
“本宫不过是瞧着有人竟然为了彰显自己身份,故意去学些高门雅士的东西,心中犯恶心,插花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
年画屏高傲地哼哼,胭脂低下头,不再敢多说什么。
周围只剩下大剪子嘎吱嘎吱的声响,一朵朵艳丽的花朵应声坠地,她又对着灌木和叶子一通乱剪,好好的花坛被她糟蹋得不像样子。
被剪碎的叶子飘零在空中,胭脂几次想要劝阻,又不知如何张口,最终还是佯装没看到,默默把视线瞥向他处。
漆窗殿外面的宫道上穿过一道人影,身形高大魁梧,胭脂光是看那背影都认出了是谁,她赶忙叫住年画屏。
“娘娘!您看那是谁!”
她极力压低声音,带着年画屏朝外面看去。
年画屏眯了眯眼,问她,“谁啊?”
“一个值守宫门的御林军,他哥哥是御林军的副都尉。”
年画屏并不好奇这人是谁,只想知道:
“他既是值守宫门的,又为何出现在后宫?”
胭脂,“这不就是有趣之处吗?”
年画屏立马反应过来胭脂的意思,故意惊愕捂嘴,偷偷掩饰着藏也藏不住的得意。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还需多观察几日。”
年画屏丢掉剪子,笑容放肆张扬。
“这后宫,总算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