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不太好,老陆,先这样。等我好消息。”
厉烽说完,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嘟——嘟——嘟——”
所有与会者都停下了讨论,看着主位上那位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最高指挥官。
陆凛缓缓放下通讯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周身却带着某种被彻底触犯逆鳞的寒光。
他站起身。
“准备‘疾影’。现在。”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
运输艇在低空飞。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看不清的地面。
厉烽开着船,脸绷得很紧。他偶尔瞥一眼旁边。
温眠这丫头,竟然还有心思在副驾驶睡觉。
他勾起一丝笑意。
忽然。
警报响了,很刺耳。
雷达上跳出几个红点,速度极快,从下面雾里钻出来,直冲他们。
糟糕!是遇上突然袭击了!
这不在厉烽原本的计划之中!
“抓稳!”厉烽吼了一声,猛打方向。
温眠被甩在椅背上,低低叫了一声。
窗外,怪物贴了上来,样子很怪,像烂了一半的大蝙蝠混着章鱼。
有很多触手,滑腻腻的,看着就恶心。
气味也难闻,腥气里混着说不清的臭味。
“是‘幽影掠食者’!操,怎么这么多!”后舱有人骂。枪响了,船晃得更厉害。
厉烽全神贯注,想甩掉它们,一只怪物猛地扒在舷窗上,口器和触手刮擦玻璃,吱嘎响。那双复眼好像盯着里面的温眠。
“低头!”厉烽喊,调转炮口。
另一只怪物从侧面偷袭,哧啦一声,捅穿了船体一块薄的地方,直扎向厉烽的后心!
“厉队长!”
温眠下意识就替厉烽挡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受伤啊!
他才刚好,要是这就受伤了,自己该治愈多久啊??
加班人也很辛苦的啊!!
有什么东西啪地吸住了她的衣服和身体,然后猛地一拽!
嗖——
温眠整个人被从破口扯了出去,消失在窗外的雾和怪物堆里。
只留下半声短促的惊呼。
“温眠——!!!”厉烽的吼声劈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运输艇里静了一秒。
只有警报在疯响。
战斗结束了。
怪物们得手之后,通通都跑了。
厉烽盯着那个破口。
风灌进来,带着腥味。他脑子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炸了,眼睛也一下子红了,血丝爬满。
“调头!追!给老子追!!”
他对着通讯器吼,嗓子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人,是他非要带出来的。
他信誓旦旦,不会让她出事。
结果还没有驶到目的地,半路……就弄丢了她。
他得找到她。马上。
“队长!船坏了!通讯也断了!”队员喊。
“我不管!修!想办法修!联系不上后面就先别联系!所有人,准备下去!找!”
厉烽的理智烧没了,他满脑子都是她扑过来,然后被拽走的画面。
她刚才是不顾一切冲过来救他的。
是他没护住。是他。
不能告诉陆凛。尤其现在。
他得自己先找到。
*
厉烽的人在地面发疯一样找痕迹的时候,另一艘银色的船,像流星砸下来,轰地落在不远处。
舱门滑开,陆凛大步踏出。
一身墨蓝制服笔挺,但脸上覆盖的寒冰,比这荒原的辐射风还要刺骨。
他几乎在降落瞬间,就锁定了不远处那艘受损的运输艇,以及周围明显经历过战斗的痕迹。
没有温眠的身影。
陆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大步走向那边。厉烽正在一处岩石后分析能量残留,听到脚步声,抬头。
两个男人的视线对上。
一个眼里是压不住的焦躁狼狈,一个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冰风暴。
“她人呢。”陆凛问。
三个字,没温度。
厉烽下颌绷紧,脸上还带着搜寻未果的焦躁。
“出了点意外,我们遇到了‘幽影掠食者’群袭,她……”
“我问你,她、人、呢。”
陆凛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他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厉烽猛地站直身体,胸膛剧烈起伏。
“她被掠走了。是我的责任。我正在找。”
“掠走。”陆凛重复这个词,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厉烽的脑子,“在你的船上,在你的‘保护’下,被掠走。厉烽,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是!是我没保护好她!”厉烽咬牙,“等找到她,你再算我的账。”
“算账?”陆凛冷笑,“她有事,就不只是账。”
他目光扫过厉烽手腕上没褪干净的淡痕,“看来,之前的教训,你没记住。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两人对峙,空气紧绷。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
凌昭悄悄退半步。
“头儿!陆长官!”白翊突然喊,声音带着惊疑,“有发现!痕迹……还有这个!”
他捏着一小片东西,软软的,半透明,发微光。
像是蜕的皮,或者干了的唾液。上面有很淡的能量波动,混着一点温眠的气息。
厉烽和陆凛同时松手,没说话,两人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
线索指向一个黑乎乎的峡谷裂缝。
一行人摸进裂缝。
里面很深,弯弯绕绕往下,气味更难闻,腥里带着甜腻的腐味。
黑,只有手电光晃着。
厉烽和陆凛各自带着自己的人,一路上经历了几场混战,终于抵达了峡谷。
前面有声音,窸窸窣窣的,还有种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低低的,像呜咽,又像舒服的咕噜,震得洞壁微颤。
厉烽和陆凛同时加快脚步,冲过一个拐角。
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刹住。
洞窟宽了些,墙上有发光的苔藓。中间温眠背对他们蹲着,她面前,趴着个大家伙。
一只体型几乎塞满小半个洞窟的怪物。
“……是幽影掠食者!”有人惊呼。
但那怪物,却……
凑在温眠的手边,喉咙里发出那种类似咕噜的震动的舒适声音。
甚至,一根触手还近乎谄媚地,卷起地上一块发光的像果冻一样的菌类,轻轻推到温眠脚边。
仿佛在说“这个好吃,给你,你吃,你快吃”。
温眠似乎被碰得有点痒,缩了缩腿,却没躲开,反而低声说了句什么。
听起来像是“别闹……这个不能吃,给你这个”……
然后又喂了它一点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侧脸上带着一种无奈又有点好笑的神情,眼神专注,仿佛只是在喂一只不太听话但本质不坏的大型……宠物。
厉烽:“……”
陆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