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市,这片一半永夜、一半白昼的混乱土地上,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白修然的狐生,正处于他从未设想过的“创业风口”。他那张原本只覆盖非人领域的情报网,如今被迫与人类世界全面接轨,业务量呈指数级暴增。他的妖界法器一天二十四小时响个不停,从处理邻里纠纷到跨物种商业谈判,他焦头烂额,却又乐在其中,因为每一个麻烦背后,都闪烁着灵石和钞票的迷人光芒。
忘忧小馆里,乔晚刚送走一位因被产品经理夺舍而茶饭不思的程序员鬼魂,正将最后几把椅子倒扣在桌上。夜风微凉,她舒了口气,只觉得周身乏力,只想赶紧躺平。司命那个讨债鬼,最近以“天道裂隙能量波动剧烈”为由,又偷偷涨了房租。唉,这年头,做个厨子,心累。
“嘭!”
一声巨响,小馆紧闭的门扉被人从外面撞开。木屑飞溅,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千年未散的土腥味,夹杂着些许焦糊。乔晚愣在原地,手中的抹布滑落在地。她眯起眼,看向门口。
一个毛茸茸、矮墩墩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它浑身覆盖着介于土黄色与焦炭色之间的粗糙毛发,头顶长着一对短小的犄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因为饥饿和惊恐而瞪得溜圆。它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泥土和火焰的余烬,那是它刚刚从地底裂隙中挣脱,又误闯入一片火焰燃烧的废墟所致。它,是一只刚刚从沉睡中苏醒,饿了上千年,对这个现代社会一无所知的小年兽。它只遵循着古老的本能,害怕红色,更惧怕爆炸声。
小年兽闯入小馆的瞬间,正好撞上了一位刚下夜班、花臂纹身的社会大哥。大哥敞着上衣,露出胸口那条威风凛凛的过江龙,正哼着小曲,吸溜着乔晚给他准备的宵夜——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面。他见小年兽冲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好笑。
“哟呵,哪儿跑来的异形宠物啊?挺别致啊!”大哥放下筷子,将碗里最大、最肥腴的一块猪脚用筷子夹起,递向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年兽。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粗犷的善意,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江湖豪情。
然而,大哥身上那件醒目的红色t恤,在小年兽眼中,瞬间化为最刺目的威胁。那股来自远古的、对红色天生的恐惧,如同烙印般刻在它的灵魂深处。它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发出压抑的“呜呜”声。
就在这时,大哥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手机铃声正是那首火遍大江南北的“恭喜发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效。
“轰!轰轰!”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爆炸声,在小年兽的耳中,无异于末日来临。红色!爆炸!这不就是它的天敌在向它发动攻击吗!小年兽的理智在瞬间崩塌,千年的饥饿和千年的恐惧,此刻爆发。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小小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桌子被它横冲直撞地撞翻,碗筷叮当作响,猪脚面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香气和混乱。大哥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小年兽夺路而逃,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满屋的香气。
“卧槽!”大哥看着被撞翻的桌子和洒了一地的面条,脸上那份粗犷的善意瞬间被愤怒取代。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不给面子过!他一片好心,竟然被当成了驴肝肺?还吓得撞翻了他的宵夜!这让他一个在山海市地界上混的响当当的人物,面子往哪儿搁?!
“狗娘养的!”大哥跳起来,怒火中烧。他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过去,“喂!兄弟们,抄家伙,把人给我堵了!妈的,一只不知好歹的怪物,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让它知道知道,山海市谁说了算!”
一场由一碗猪脚面引发的“江湖追杀令”,就此在山海市的夜色中上演。摩托车的轰鸣声,在宁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这片古老街区原本的沉寂。
乔晚看着这一切,无奈扶额。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只是想开个小吃摊,安安静静躺平,结果呢,天天上演“山海经奇遇记”。
“老板娘!老板娘!”白修然的身影像一阵风般飘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妖界法器,上面正闪烁着红色的警示光芒,显然,小年兽的骚动已经传到了他那里。他一进门就看到狼藉的小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精明的模样。
“出大事了!”白修然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门框上,阻止更多的气息外泄。他的情报网早已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一只上古年兽,误闯人间,被那帮不长眼的混混追着满城跑!妈的,这要是在市区搞出大乱子,人类世界的结界又得动荡,到时候司命那个包租公又要来找我们算账!”他嘴上骂骂咧咧,手指却飞速在法器上划动,显然是在调度自己的势力去追踪小年兽的下落。
“那只年兽现在在哪儿?”乔晚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她知道,如果任由事态发展,这只懵懂的年兽和愤怒的人类最终会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在……城南的废弃高架桥底下!”白修然很快得到了反馈,“吓坏了,躲在那里瑟瑟发抖呢!那帮混混也快追到了!”
乔晚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厨房走。她知道,这种由误解和恐惧引发的冲突,不能用暴力解决,必须找到症结。
“老板娘,你……”白修然愣住了,他以为乔晚会让他去“公关”或者“谈判”,没想到她直接进了厨房。
乔晚没有穿任何红色的衣服,她特意换上了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裙。她从厨房里找出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执念是“请不要打扰我,我想静静”的大冬瓜。又拿出一小把饱满的糯米,那糯米的执念是“我想和大家团团圆圆,一起变成美味的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