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两人唠了半小时八卦。
期间,一个人都没有。
到了八点,郁枝双手撑在桌上,慢慢起身,“得,我睡觉去了,你好好坚守岗位。”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沈叶丹跟她唠了个很狗血的故事,晚上的做梦素材是有了。
“行。”沈叶丹拿起桌上的夹板,“我去查房。”
两人刚分开三米,护士站左边就传来声音,“医生!医生!”
“化工厂液氯钢瓶阀门冻裂,氯气泄漏,好多人中毒了!”
嗓门大的出奇。
郁枝和沈叶丹同时转头,对视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我去帮忙!”
“我去喊值班医生!再上报医务科!”
两人异口同声地冲了出去,各有各的任务。
郁枝率先去了大门口,这一个肯定是来报信的。
车子应该还没到,但估摸着快要到了。
小跑到转角处她才看清,报信的人是个风尘仆仆的小同志。
瞧着才十五六岁的样子。
外面那件棉服有些不太合身,还脏中带点破。
“转运车到哪了?”郁枝已经跟那小同志一块儿到了医院大门口,外头空无一人。
也没有汽车开过的声音。
小同志喘着气,可能一路从化工厂跑来的,“还在来的路上,应该还有三分钟。”
别怀疑。
这时候是真的有救护车的,但被称为‘转运车’,只有省城的大医院才会配备。
数量极少,只有1-3台,车型通常就是解放cA10和南京NJ130。
还是铁皮封闭车厢,无空调,减震比较差。
所以一旦载上患者,速度就会放慢,不然随便一个刹车,车厢里的人都得飞出去。
也没有统一的120,纯靠医院总机和电话联系,医生也不会跟车。
三分钟左右,卡车的启动声传到了郁枝的耳内。
两辆卡车先出现在郁枝的面前,一辆车上塞了十来个人。
后面还有拖拉机,也载了不少人。
卡车的车厢门一开,涌下了不少人,郁枝和另一位韩医生,维持着现场秩序。
但奈何人太多了。
「给你喇叭,不用谢~」
下一秒,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郁枝的手里出现了小巧的喇叭,不知道声音大不大。
“喂?喂?”
诶嘛!
郁枝猛地把喇叭拿远了点,声儿还挺大,给她小心脏都震得颤了颤。
“同志们,不要急,咱们韩医生会把较为严重的先送进去医治,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来来来,还能走的,到我这边来,走不了的,亲人抱着去抢救床!”
分流后,好了很多,身边的小护士们,也从手忙脚乱到井然有序。
沈叶丹正拉着一张张抢救床出来,戴着口罩,露出了眼底的乌青。
现场声音嘈杂,医护人员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叫喊声。
以及妇女的哭声。
她已经习惯了,快速地检查着在她这儿排队的人。
一旁的小护士记录着,还得分发号码纸条。
号码纸条是交给患者的,初步诊断是交给下一道工序的医生。
有可能是她,也有可能是韩医生。
今晚她的乌鸦嘴灵验了,导致晚上总共就两个医生。
她还是来睡觉,正巧遇上的。
“小郁医生,这儿重症太复杂了,有的我……”韩医生面露难色,他还不是主治。
只是个比实习医生高级一丢丢的住院医。
“行,我来,你看这边轻症状的。”郁枝一秒理解他的意思,就是比较好奇,为什么对方回来寻求她的帮助。
难不成在省医院已经出名成这样的了?
欸嘿,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生理盐水。”郁枝朝着身边的护士喊了一声,对方立刻就把手上的瓶子递了过去。
她左手搭在患者的眼边,右手拿着生理盐水浇了下去,“忍住!忍住!”
手下的患者疼得直叫唤,很想挣脱,但还是生生地忍住了。
短短十几分钟,她处理了好几个眼灼烧的患者。
甚至……
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她处理的最为仔细,满满都是心疼。
“别怕啊!姐姐给你眼睛冲干净。”她还在口袋里摸出一颗软糖,塞给孩子的妈妈,让她剥给孩子吃。
上一秒的孩子:我不怕,我是男子汉。
下一秒的孩子:啊——好疼!妈妈!
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都能看见孩子粉嫩的嗓子眼。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好了好了,扶着进去吧。郁枝给他处理完,就接了下一个。
连着一小时,不是处理重症,就是去帮韩医生减轻负担。
等门口彻底没有患者后,沈叶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拉下口罩,能看出沈叶丹的憔悴,“你知道总共多少人吗?”
“一百个?”
沈叶丹摇了摇食指,“116人,里面有21个是重症。”
跟她猜的也差不多。
郁枝把手套摘下,热得手都变得水嫩了不少。
拎着手套,长舒一口气,差点给她干死。
“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引得旁边的沈叶丹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歇一会得了,别一会给里面人累死。”
“成。”郁枝睁大了眼睛,迫使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
急诊室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都赶上飘着走的。
医院内部,不仅仅是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混杂着化学药剂的味道。
穿透口罩,直达她的嗅觉里。
“全部抬抢救室!污染衣服全部清理干净!”
“准备2%碳酸氢钠雾化吸入!”是韩医生的声音。
“韩医生,雾化器没有了!”
“没有就用杯子倒,让他们吸蒸汽!”韩医生也算是反应嘎嘎快了。
被喊醒的护士长,也开始统筹全体的护士,“吸氧!所有氧气表全部打开。”
周边挤满了患者而还有医护人员,还有个患者呛咳,把呕吐物喷了护士一身,还有人窒息的浑身发紫,眼瞅着就要嗝屁了。
郁枝上前把那人扶住,她的身边还没有老公和孩子,孤身一人,
“喘不上气,是喉头水肿!”
她几乎是看了一眼,就确定了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