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寒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被困住的厄,彻底封在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冰棺里。
冰的规则,渗透了厄的每一缕虚无,每一寸本源,把它彻底锁死,让它无法动弹,无法逃逸,无法挣扎,连一丝湮灭之力,都无法释放出来。
这是绝对的秩序,是绝对的封印,是沈凉竹用自己的一切,给林安溪创造的,唯一的机会。
沈凉竹的身影,在无尽的寒冰里,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
他最后看向林安溪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瞳里,满是温柔和不舍,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无数个他陪着她看星河的夜里那样,安静,却坚定,然后,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冰晶,消散在了虚空里。
只有一缕最清冽的冰丝,从虚空里飘过来,落在了林安溪的手腕上,凝成了一个冰蓝色的手镯,那是沈凉竹的冰神本源里,唯一留下的、带着他全部秩序的碎片,永远护着她,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沈凉竹——!”
林安溪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了,她趴在地上,眼泪砸在冰冷的台阶上,碎成了无数片。
她的三个爱人,她的火,她的爱,她的冰,她生命里全部的光和暖,全部的温柔和安稳,都在她面前,一个个献祭了自己,魂飞魄散,永远地离开了她。
他们用自己的命,给她换来了唯一的、杀死厄的机会。
她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林安溪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可眼神,却已经变得冰冷、坚定,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和杀意。
她的身上,原初主神的全部力量,疯狂地涌了出来,整片混沌,都在她的力量下,瑟瑟发抖。
她的脖子上,容寂的火玉,发出了滚烫的光;她的头上,江屿深的花环,发出了温柔的光;她的手腕上,沈凉竹的冰镯,发出了清冽的光。
三个爱人留下的本源碎片,和她的原初之力,融合在了一起。
“厄。”
她看着被冰棺彻底锁死的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伤了我爱的人,毁了我的家,现在,该偿命了。”
她抬起手,凝聚了自己全部的原初主神之力,凝聚了三个爱人留给她的全部爱意和执念,化作了一道毁天灭地的光刃,朝着被锁住的厄,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击,带着她全部的恨意,全部的痛苦,全部的爱意,全部的执念。
“不——!”
厄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然后,在光刃之下,连同冰棺一起,被彻底劈成了碎片,它的本源,它的意识,它的全部湮灭之力,都被彻底打散,融入了混沌的虚空里,再也无法凝聚,再也无法重生。
神战,结束了。
林安溪赢了。
她险胜了原初的虚无,守住了这片混沌,守住了她和三个爱人的家。
可她站在空荡荡的神殿前,站在漫天的火星、花瓣和冰晶里,身边却空无一人。
她赢了天下,却输了她的全世界。
无边无际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把她彻底淹没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失声痛哭,哭声在空荡荡的混沌里回荡着,绝望又凄凉。
她的三个爱人,再也回不来了。
神战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安溪都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待在归处神殿里,哪里也不去。
神殿还是他们四个一起建起来的样子,墙壁是容寂烧的琉璃,依旧暖烘烘的;周围是江屿深种的永生花,依旧开得漫山遍野;台阶是沈凉竹砌的寒冰,依旧坚固安稳。
可神殿里,再也没有了那个沉默着给她烤果子的身影,再也没有了那个温柔着给她念诗的身影,再也没有了那个冷静着给她梳理规则的身影。
到处都是他们的痕迹,却到处都找不到他们。
她会坐在餐桌前,看着四个空荡荡的座位,一坐就是一整天,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她会躺在他们四个一起睡过的寝殿里,抱着他们留下的衣物,闻着上面残留的、已经很淡的气息,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着;
她会走到神殿的露台上,看着漫天的星河,像他们以前那样,伸出手,却只能抓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她是原初主神,是赢了神战的英雄,是这片混沌唯一的主人,可她现在,只想跟着她的三个爱人一起去。
可她不能。
她答应过他们,要好好活下去,要带着他们的份,看看这个世界。
她答应过他们,要守住这片混沌,不能让厄再次降临,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她必须撑下去。
在混沌里独自待了无数个日夜后,林安溪终于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清明。
她要完成对他们的承诺,要把这片混沌,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变成安稳的、温暖的、充满爱的、有秩序的世界。
她开始创生万物。
她用自己的原初之力,把混沌里无序的虚空,划分成了三千个大世界,每个大世界里,又衍生出了无数个小世界。
她给每个世界,都定下了日夜,定下了四季,定下了山川湖海,定下了草木虫鱼。
她把容寂留下的火神本源碎片,融入了每个世界的太阳里,融入了每一缕火焰里。
从此,世间的每一缕阳光,每一团火焰,都带着容寂的温暖,都像他那样,永远暖着这片大地,永远守护着她创造的万物。
她想,这样,容寂就可以永远看着她创造的世界,永远陪着她了。
她把江屿深留下的爱神本源碎片,融入了每个世界的风里,融入了每一朵花里,融入了世间所有生灵的情感里。
从此,世间的每一次心动,每一份牵挂,每一场温柔的相爱,都带着江屿深的爱意,都像他那样,永远温柔地包裹着这片大地,永远懂得世间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