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长公主面色不是太好，萧太后则作壁上观。
从苏洛宁出现在秀女名单上时，萧家便没有人能与之相争。
“皇婶言之有理。”祁煜手指点着桌几，眸色微缩，“不过，裕北首先是大裕国的裕北，先有裕国，才有他裕北王氏。”
言至此，帝王扬了扬声，“大裕国国运昌盛是历代先祖励精图治所致，不是他裕北王氏几句阿谀之词，送个女儿过来，就能抢了去的功劳。”
殿内鸦雀无声。
祁煜稍稍缓和了情绪，接着道，“再言之，大裕国开国至今，包括母后，共七位皇后，除一位出自裕北王氏，其余皆为普通官宦之家，但皆可称之为一代贤后，贤良淑德并非王氏专属。”
“陛下所言极是。皇嫂便是清流世家的典范。”长公主适时缓和气氛。
“这么多年了，你还拿哀家打趣。”萧太后也笑着顺着长公主的话接话，一时殿内和谐了许多。
“臣妾适才看国子监祭酒谢大人家的闺女颇有皇嫂当年之姿。”成王妃也跟着插了一句。
“谢家那丫头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有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太后接了话茬。
“不瞒皇帝，先前哀家是属意立谢家女为后的，既然聿修不喜王氏女，要不再从长计议？毕竟无忧那丫头还小，主正位有些单薄。”
闲谈间，萧太后再次将话题引到了立后人选上。
“母后，无忧虽小，但自幼长在国公府，又由朕亲自教养过几年，品行习性不亚于正经皇室公主。”
祁煜呷了口茶，“试问众多秀女中，谁能比无忧更了解宫规，更熟稔宫务？皇后之责，首在治理而非年资。”
“至于谢家女或者其他，”祁煜看向众人，“才情再高，于朕而言，皆是臣属，可赏可用，却不可托付宗庙。”
他收回目光，“母后当年入主中宫时，亦非年岁资历最长者。何以服众？凭的是父皇信重，凭的是自身持正，亦凭的是——”
他顿了顿，“有足够的时间与权威，去学习、去成长，最终母仪天下。”
“朕立无忧后位，便是给她这份权威与时间。她年少，朕便做她的底气；她单薄，朕的信任，便是她的铠甲。”
“朕的后位只能是她，也必须是她。此事无需再议。”
殿内一时静极。
萧太后定定地看着眼前年轻果决的帝王。
良久，她轻叹一声，随即，脸上又恢复了完美端庄的笑意。
“皇帝思虑周全，安排妥帖，是哀家多虑了。”
她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长公主和成王妃，“既然如此，便依皇帝之意。只是这四妃之位与其余嫔妃的安排，关乎后宫安稳，皇帝可要再与哀家仔细参详？”
“剩余之事，除儿臣朱批外，皆由母后做主。有劳母后。”
“前朝还有事，儿臣先行告退。”祁煜说着便已经起身，未再停留。
曹德随即躬身，悄无声息地跟上帝王的步伐，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慈宁宫殿门外的光影里。
殿内，只余茶香袅袅，和三位身份尊贵的女人之间一片心思各异的寂静。
……
三月十八，宫中圣旨昭告天下，震惊朝野。
内务府宫人奔走于各家秀女间，发布喜讯。
曹德亲自带着两道圣旨去了苏家。
所有人召集齐了，欲宣旨时，却被苏洛宁打断了。
“曹公公，阿宁有个不情之请。”
“小主子，这是哪里话，有事尽管吩咐奴才。”曹公公甩了甩拂尘，躬身有礼。
一旁苏家众人再次欣羡于苏洛宁与宫中交好的人脉。
苏玥宁更是恨不能自己也去攀一点关系。
可惜，攀谈中的二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曹公公，能不能您先宣了我二姐的旨，另一外道去锦绣苑宣？”
“阿宁，这万万使不得，与礼法不合！”苏镰着急的上前阻拦。
不论其他，三丫头必定是高位分的，以其县主身份，四妃之列必有一席。
如此尊贵的身份，如此大的恩典，不在苏家宣旨，是赤裸裸的扇苏家的脸面。
“大伯，您这是何意？”苏洛宁假装看不懂。
“阿宁，你毕竟是苏家的三小姐，这里到底是你的家啊！怎能去旁的地方宣读圣旨？你如此作为怎对得起苏家列祖列宗？”苏镰是真急了。
苏老夫人也急的在一旁附和。
“放肆！休得对贵人无礼！”曹德怒喝，圣旨还没读，不好直接明说，但震慑一番还是必要的。
苏镰忙称不敢。
曹德轻哼，“锦绣苑可是皇上亲赐给无忧县主的宅子，怎能算旁的地方？”
说完，转向苏洛宁，“小主子，奴才这就跟您去锦绣苑宣旨。”
说着随手指了个跟班小太监，“这里的圣旨，你来宣。”
苏镰一脸敢怒不敢言，苏玥宁急的都快哭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等等。”苏洛宁突然叫住了曹德，“曹公公，能先让我看一下我二姐的位份不？”
她是真好奇，但又不想一起跟着跪着接别人的册封圣旨。
“小主子，这可不合规矩。”曹德嘴上这般说着，却是伸手取过了小太监手里的那道圣旨。
“小路子，你怎么做事的？！圣旨都卷不整齐。”
说着在苏洛宁面前明目张胆的打开了圣旨，很缓慢的卷着。
几乎是苏洛宁的眼神到哪儿，他卷到哪儿。
绝对不会卷快一行字，确保小主子能完全看清楚。
苏洛宁简单扫过，一脸便秘。
这是谁想出来的？
让苏玥宁给肃王当小老婆，不，侧妃。
太特么绝了！
恶心谁呢？
肃王的老婆是狗皇帝的白月光，疑似前女友。
肃王的小老婆是狗皇帝即将上任的老婆的堂姐。
苏玥宁这个蠢货不得被陈静婉那个高级绿茶整死！
苏洛宁同情的看了眼还在委屈的苏玥宁，“公公，咱们出发吧！”
曹德点头，将恰好卷完的圣旨递给小太监，“下次干活利索点。”
小太监：……。
……
这边，车驾缓缓往锦绣苑驶去，另一边，影六已经将苏洛宁换接旨地点的事报到了御前。
祁煜刚在朝堂上应付完一帮老顽固对后位及其他位份的质疑。
虽被他强势压下，但心里仍旧有些不痛快。
还是小丫头体贴，连宣旨这样的殊荣都不愿留给苏家，选择了他赐予的锦绣苑。
是在向明里暗里所有人背书：苏洛宁是无忧县主，苏家是苏家。
她与他们不相干。
她是在宣告朕钦点的皇后是完完全全属于朕的人！
倒是个有心的。
“尉迟劲！”他传暗卫，“摆驾锦绣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