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那趟“绩效钦差微服私访”回来，带着一肚子关于各地“花式卷法”的见闻和满脑门子官司，刚把那份字斟句酌的调研实录呈给老板朱元璋，还没等他把气喘匀乎，一场比他想象中更荒诞、更惊悚的“绩效风暴”，直接刮进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最顶层——而且，这次是老板朱元璋亲自拿着鼓风机，对着他猛吹！
这日，李鲤正猫在考功司里，对着江浙送来的那份卷出天际的“府衙绩效竞赛标兵榜”细则哭笑不得，琢磨着这玩意儿到底是该推广还是该取缔，王司吏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白得跟刚刷的墙皮似的。
“大…大人！宫…宫里来人了！是…是司礼监的庞公公！说…说陛下急召！让您立刻带着…带着绩效考核最新的章程案例，去…去乾清宫见驾！”
李鲤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标兵赏银分配方案”上，染黑了一大片。乾清宫？那是老板日常办公休息的地方！非重大事宜，绝不会在哪儿召见外臣！还点名要带绩效考核的章程案例？这架势…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要三堂会审啊！
“可知…可知陛下因何事召见？”李鲤声音发颤。
王司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庞公公口风紧得很，只说是急事，让您快着点！”
李鲤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湖广那边数据造假的事发了？还是河南那个愣头青县令得罪了谁被参了？或者是…自己那份调研实录里哪句话戳了老板肺管子？他不敢再想，手忙脚乱地抱起一摞他认为最核心、最稳妥的章程文书，跟踉跄跄地跟着等在外面的司礼监太监，一路小跑奔向乾清宫。
踏入乾清宫东暖阁，李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只见朱元璋并未坐在日常批阅奏章的御案后，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面色沉静，但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让整个暖阁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更让李鲤魂飞魄散的是，太子朱标居然也在，垂手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完犊子了！太子爷都在！这事儿小不了！李鲤心里哀嚎一声，“扑通”跪倒：“臣…臣李鲤，叩见陛下，太子殿下！”
“起来。”朱元璋转过身，声音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李鲤，你搞的那个绩效考核，如今是遍地开花，各式各样啊。”
李鲤头皮发麻，伏地不敢起：“臣…臣有罪！臣监管不力，致使各地…”
“咱没说你监管不力。”朱元璋打断他，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河南那个县令，把考核结果贴衙门外的，你知道了吧？”
“臣…臣微服时，略有耳闻。”
“湖广那边，师爷笔头子一绕，全是‘路不拾遗’的，你也知道了吧？”
“臣…臣知晓。”
“江浙更绝，搞起竞赛排名，发赏银，开茶座，比京师还热闹，你也看见了吧？”
“臣…臣看见了。”李鲤冷汗湿透了后背，老板这分明是什么都门儿清啊！
“嗯。”朱元璋哼了一声，话锋却陡然一转，石破天惊！“那你说说，这套法子，用在朕的皇子皇孙、后宫嫔妃身上，该如何考较？”
轰隆！
李鲤感觉一道天雷直劈天灵盖，炸得他魂飞魄散！老…老板刚才说啥？考核皇子皇孙？后宫嫔妃？！他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幻听了？！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朱元璋，又求助似的瞥向太子朱标，却见朱标也是一脸无奈，微微摇头，示意他慎言。
“怎地？哑巴了？”朱元璋目光锐利如刀，“你能给百官定章程，能给边镇立规矩，到了天家自己头上，就没法子了？还是说，你觉得朕的子孙嫔妃，比外臣更难考核？”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李鲤磕头如捣蒜，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老板这不是疑问，是考题！是一道送命题！答好了未必有功，答错了绝对死无全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牙齿打颤地回道：“陛…陛下明鉴！皇子龙孙，天潢贵胄，后宫嫔妃，母仪典范，其…其身份尊贵，职责特殊，岂是外臣所能妄加评议？考核之法，用于朝堂，乃为激浊扬清，于天家之内，当以…当以慈孝和睦、教养德行为本，重在…重在引导劝勉，非…非可以寻常标准度量啊！”
他拼命把话题往“德行”、“和睦”上引，绝口不提具体指标。
朱元璋却不为所动，冷冷道：“慈孝和睦？教养德行？空话！如何才算慈孝？如何才算德行有亏？皇子读书，是每日诵几个时辰算勤勉？嫔妃持家，是节省几两银子算贤德？若无章法，全凭喜好，何以服众？何以明赏罚？”
李鲤都快哭了，老板这是铁了心要把绩效进行到底啊！连自己家都不放过！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试图找一条能保命的路：“陛下…或…或可…为皇子设‘进学日程’，规定每日修习课业，由师傅记录其专心与否、见解深浅，定期向陛下、殿下禀报进益，以为…以为劝学之资？至于后宫…或可…由皇后娘娘懿旨，定立用度规程，厉行节俭，以其成效，作为…作为表率？”
他说的全是虚的，不敢碰任何具体量化的“KpI”。
朱元璋盯着他，半晌，忽然对旁边的朱标说：“标儿，你听见了？李鲤这话，囫囵吞枣，避重就轻。看来，他是怕担干系，不敢说真话。”
朱标连忙躬身：“父皇，李郎中或也是顾虑天家体统…”
“体统？”朱元璋冷哼一声，“天家更应为天下先！朕的儿子，不能是废物！朕的后宫，不能是藏污纳垢之地！既然立了规矩，自家就得先立起来！”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李鲤，语气不容置疑：“李鲤，你给朕听好了。皇子考核，朕自有主张，但你这套方法，有其可用之处。回头，你拟个条陈上来，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名打分，但要有个章程，让朕和太子，能清清楚楚看到，每个皇子，读了什么书，习了什么武，长了什么见识，有何进益，有何不足！明白吗？”
“臣…臣明白！”李鲤如蒙大赦，赶紧应下，只要不让他定具体指标，写条陈总比掉脑袋强！
“至于后宫…”朱元璋顿了顿，目光深邃，“朕会与皇后商议。但节俭、规矩这两条，必须落到实处！你这绩效考核里，不是有‘成本控制’、‘流程优化’吗？朕觉得，后宫用得上！具体如何做，你不必插手，但朕要知道，怎么才能看得清，管得明！”
“臣…臣遵旨！”李鲤磕头领命，心里却翻江倒海。老板这是要把“绩效管理”的理念，彻底植入皇家内部管理啊！虽然不让他直接操作，但这风向，太吓人了！
“滚吧。条陈三日内递上来。”朱元璋挥挥手。
李鲤几乎是爬出乾清宫的。回到考功司，他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太子朱标随后也派人送来口信，叮嘱他撰写条陈时“务必把握分寸，重在引导，切忌量化，以温和劝勉为主”。
李鲤拿着笔，对着空白的奏折，手抖得厉害。这哪里是写条陈，这是在刀尖上绣花！既要体现“绩效考核”的精神，又不能真的定出KpI惹祸上身。
“腰子兄啊…”他对着空气哀嚎，“咱们这绩效，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了！现在连老板自己家都要开始卷了！这大明，怕是要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卷个底朝天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史书上会用荒诞的笔触记载：“帝倡绩效，虽宫闱不禁，皇子嫔妃，皆以‘进益’‘节俭’相砥砺，然尺度难衡，终成具文……” 而始作俑者李鲤的名字，怕是逃不掉了。
这大明第一hR，当到连老板的家务事都要掺和一脚的份上，真是刺激得让人想提前退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