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各路藩王及其手下官员用“软钉子”碰得鼻青脸肿后，李鲤的“曲线考核藩王大计”暂时陷入了僵局。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处理着日常公务，连最爱的后院烧烤都提不起兴致，生怕一冒烟又把那位神出鬼没的老板招来，问他藩王KpI的进展。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申请个外放，去个山清水秀没什么王爷的地方当个县令了此残生时，坤宁宫的女官又来了。这次不是请柬，而是一句口信：“皇后娘娘凤体偶感不适，听闻李郎中于数据析义上颇有心得，若有闲暇，可携近月各司用度核验摘要入宫一叙。”
皇后娘娘病了？要看用度核验摘要？李鲤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光禄寺那群人采购了什么名贵药材，账目不清，皇后娘娘要亲自查账吧？还是说……这是老板借皇后之口，对他推进不力的藩王考核进行“柔性敲打”？
他不敢怠慢，赶紧翻箱倒柜，把最近核验的光禄寺、太医院、甚至针工局、酒醋面局等皇家内府各衙门的开支报告挑重点整理成一份精简版摘要，字斟句酌，确保每个数据都有据可查，每个结论都委婉含蓄（毕竟涉及后宫用度，敏感！），然后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再次踏入宫闱。
到了坤宁宫，气氛却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凝重。马皇后半倚在软榻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见到他来了，还勉强笑了笑：“李郎中来了，坐吧。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些积食，御医开了几副药，吃着无甚大碍。”
李鲤松了口气，赶紧奉上报告：“臣谨遵娘娘懿旨，将近期内府各司用度核验摘要呈上，请娘娘过目。”
马皇后让女官接过报告，却没立刻翻看，而是看着李鲤，温和地问道：“李郎中，你这套看数据的法子，除了用在朝堂政务，可能用于……调理身子？”
李鲤一愣，调理身子？用绩效考核？这跨界有点大啊！但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意识到这是皇后在考他活学活用的能力！
“回娘娘，”李鲤赶紧搜肠刮肚，把前世养生公众号看来的那点东西和绩效理论硬凑到一起，“臣以为，道理是相通的！人之身体，犹如一衙署，亦需‘绩效核验’。”
他来了劲儿，比划着说道：“譬如御医诊脉，望闻问切，便是收集‘数据’；开具药方，便是制定‘整改方案’；服药后观其效，便是‘核验实效’。若药效不显，便需调整方剂，此乃‘优化流程’。”
马皇后听得有趣，示意他继续说。
李鲤更来神了，开始即兴发挥：“再譬如娘娘凤体违和，源于积食。便可视为衙署‘库存积压，周转不灵’。核验其因，是‘采购’（进食）过量？还是‘仓储运化’（脾胃功能）效率低下？亦或是‘各司协同’（脏腑配合）不畅？找准根源，方能对症下药，提升‘整体运营效能’！此所谓……呃，‘精准施治，效能最大化’！”
他一番胡诌，把养生和绩效强行捆绑，说得头头是道。马皇后听着，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照你这么说，本宫这病，倒像是内府衙门出了纰漏，需得你这位考功司郎中来‘核验整改’一番了？”
李鲤心里一咯噔，赶紧找补：“臣不敢！臣只是打个粗浅的比方！娘娘凤体安康，乃社稷之福，自有太医圣手调理，臣万万不敢僭越！”
马皇后摆摆手，笑道：“无妨，说说而已。你这脑子，倒是活络。”她这才拿起那份用度摘要，慢慢翻看。看到光禄寺采购名贵药材一项时，她指尖在某处轻轻点了点：“这天山雪莲，价比黄金，采购量却比去岁多了三成？核验可知其用？”
李鲤心里叫苦，果然问到这个了！他硬着头皮回答：“回娘娘，据核验，增量部分，多为各宫娘娘、王府诰命逢年节敬献之用，皆有档可查。然……然臣亦发现，其中或有部分，经手胥吏虚报价款，以次充好，中饱私囊之情弊，已提请内官监核查。”
他这话说得小心翼翼，既点出了问题，又把主要责任推给了底下办事的人和高层的“人情往来”，没敢直接质疑后宫用度。
马皇后听完，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水至清则无鱼。皇家用度，牵扯众多，难啊。” 她放下摘要，看向李鲤，目光深邃：“李郎中，你可知，为何陛下虽有时厌你多事，却仍容你在这考功司位上？”
李鲤心一下提了起来：“臣……臣不知。”
“因为你像一面镜子，虽然照得人难受，但照出的，多是实情。”马皇后缓缓道，“陛下要的，就是一个‘实’字。江山社稷要实，后宫用度，又何尝不应求个‘实’字？只是这其中的分寸把握，比你考核外朝，更要难上十倍。”
李鲤恍然大悟！皇后娘娘哪是真要他看病核验？这是借题发挥，在点他呢！点他考核藩王之事不可操之过急，要懂得顺势而为，把握火候！甚至是在暗示他，有些领域（比如后宫、藩王），水太深，镜子可以照，但不能照得太急太猛，否则容易碎！
“臣……臣愚钝，谢娘娘教诲！”李鲤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这堂课，比什么绩效理论都来得深刻！
马皇后欣慰地点点头：“明白就好。你还年轻，路长着呢。凡事，多看，多思，量力而行。去吧。”
从坤宁宫出来，李鲤感觉像被灌了一碗温润滋补的参汤，通体舒泰，又茅塞顿开。皇后娘娘这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又打了一剂预防针啊！
“高！实在是高！”李鲤对坤宁宫的方向佩服得五体投地，“老板唱黑脸，老板娘唱红脸，一个敲打，一个安抚，这领导艺术，绝了！”
他摸摸怀里的空签子，信心又回来了：“腰子兄，看来咱们这绩效大业，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老板娘发话了，要‘多看多思量力而行’！不就是藩王吗？咱们慢慢来，迂回包抄，持久战！总有一天，要把绩效的种子，撒遍大明的每一寸土地，包括王爷们的后院！”
想通了这一点，李鲤顿时觉得天也蓝了，水也绿了，就连宫里巡逻的侍卫看起来都眉清目秀了许多。他决定，今晚回去就烤俩大腰子，好好补补脑子，然后制定一个更为长远的、润物细无声的“绩效渗透计划”！
至于藩王们？呵呵，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