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匕首来的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取林枫后心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保护林枫的一名锦衣卫反应极快,舍身扑上,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林枫,自己却被匕首划开了肋部,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有埋伏!保护林御医!”另一名锦衣卫怒吼,挥刀拦住了那名从梁上跃下的黑衣人。
林枫踉跄几步,惊出一身冷汗。他看了一眼受伤的同伴和与黑衣人激战的锦衣卫,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钱嬷嬷已被眼前的厮杀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逼问钱嬷嬷,而是迅速扫视屋内。除了刚才塞入怀中的纸张药瓶,他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柜门虚掩,里面似乎堆放着一些卷宗和盒子。
“帮我挡住!”林枫对那受伤但仍坚持战斗的锦衣卫喊了一声,自己扑向矮柜。
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是些账册、信件,以及几个密封的瓷罐。林枫来不及细看,一股脑地将所有卷宗和瓷罐塞进随身带来的一个厚布口袋里。就在这时,他闻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他们要放火!”受伤的锦衣卫嘶声喊道。
只见那名与黑衣人缠斗的锦衣卫,已被逼到门口,而门外,隐约可见有人正在泼洒火油!对方见事情败露,竟要焚庄灭迹!
“走!”林枫背起沉重的布口袋,扶起受伤的同伴,对门口那名锦衣卫大喊。
那锦衣卫闻言,虚晃一刀,逼退黑衣人,三人迅速冲出房门。刚出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迅速吞噬了房屋!
“这边!”毛骧的声音传来。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内宅的火光,带着几名手下杀了过来,身上沾满血迹,但气势如虹,显然外面的战斗已近尾声。
“钱嬷嬷还在里面!”林枫急道。
毛骧看了一眼已成火海的房屋,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顾不上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庄外可能有援兵!”
众人不再犹豫,由毛骧断后,护着林枫和伤员,沿着原路向外冲杀。庄园内的抵抗随着主屋起火似乎变得更加混乱,一些未被控制的仆役四散奔逃。
冲出庄园大门,与接应的队伍汇合,一行人不敢停留,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直到远离锦绣庄,确认没有追兵,众人才在一片隐蔽的河滩边停下休整。
清点人数,潜入的两人一死一伤,接应队伍也有数人负伤,代价不小。但看着林枫带回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毛骧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欣慰。
“林御医,你立大功了!”毛骧看着林枫,郑重说道。若非林枫当机立断抢出这些证据,此次行动虽能捣毁据点,却可能拿不到核心罪证。
林枫顾不上客套,立刻打开口袋,借着火折子的微光查看。那些纸张中,除了记录庄园物资往来、人员管理的账册外,赫然有几封密信!信上的字迹,经过毛骧辨认,与胡惟庸几个心腹门人的笔迹极为相似!内容涉及钱财输送、人员安插,甚至隐约提到了“海外”、“大师”等字眼!
而那几个瓷罐,打开后,里面装的正是研磨好的幽昙粉末,以及一些配置好的、气味诡异的药液和药丸!与宫中发现的“伪当归”和海外妖岛的情报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毛骧握着那几封密信,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脸上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愤怒,“胡惟庸!你勾结妖人,谋害皇后,祸乱朝纲,其罪当诛!”
林枫也松了口气,这些证据,足以将胡惟庸与海外妖岛、与宫廷投毒案彻底联系起来。
“还有这些被控制的人……”林枫看向那几个瓷罐,心情沉重,“此等手段,流毒无穷。”
毛骧冷静下来,沉声道:“不错。此间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有了这些铁证,便是收网之时!至于那些惑心药物和控制手段,还需林御医多多费心,寻找破解克制之法,以防其狗急跳墙,垂死挣扎。”
林枫点了点头。捣毁一个锦绣庄只是开始,胡惟庸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而且,海外妖岛未平,那些被控制的无辜者依旧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他看了一眼东南方向,夜色深沉。这边的斗争即将图穷匕见,而海上的最终决战,想必也不会太远了。他必须尽快完善手中的技术,才能应对接下来更加严峻的挑战。
休整片刻后,队伍再次启程,带着用鲜血和冒险换来的铁证,向着南京城方向疾行而去。背后的天际,锦绣庄的火光仍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仿佛预示着朝堂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锦绣庄的火光与一夜的奔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南京城内激起了滔天巨浪,尽管这浪涛暂时还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林枫与毛骧带着关键证据和伤员,在天明时分悄然返回城中,直接秘密入宫,觐见朱元璋。
乾清宫西暖阁内,灯火彻夜未熄。朱元璋仔细翻阅着那些从锦绣庄带出的密信、账册,又查看了那些幽昙药物样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当他的目光扫过信中提及“海外”、“大师”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资金往来、人员安插记录时,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侍立一旁的朱标都感到心悸。
“好,好一个胡惟庸!好一个当朝宰相!”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他将密信重重拍在龙案上,“结党营私,贪墨敛财也就罢了,竟敢勾结妖人,谋害国母,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父皇息怒!”朱标连忙劝道,尽管他自己也因这铁证而震惊愤怒不已,“如今铁证如山,是否立刻下旨,锁拿胡惟庸及其党羽?”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怒火,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算计:“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看向毛骧和林枫:“胡惟庸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乃至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仅凭这些信件和药物,虽可定其罪,却难保其党羽不会狗急跳墙,或隐匿证据,或煽动事端。需得谋定而后动,力求一击毙命,将其党羽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陛下的意思是?”毛骧躬身问道。
“毛骧,着你立刻根据这些信件和账册线索,将所有涉及人员,无论官职大小,给咱逐一排查清楚,严密监控!但暂不动手。”朱元璋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同时,放出风声,就说锦绣庄乃前元余孽窝点,已被剿灭,庄内匪首负隅顽抗,已葬身火海。稳住胡惟庸,让他以为我们尚未查到他的头上!”
“臣,明白!”毛骧心领神会,这是要麻痹对手,争取时间布置天罗地网。
“标儿,”朱元璋又看向朱标,“你暗中联络信得过的勋贵和老臣,提前通气,让他们有所准备,但切记保密!”
“儿臣遵旨!”朱标郑重应下。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林御医,此次你居功至伟。接下来,你的担子依旧不轻。其一,加紧破解那惑心药物,研制应对之策,胡惟庸一旦察觉不妙,很可能动用此类手段垂死挣扎。其二,海外妖岛,不能再拖了!你所需之各项器械、药物,朕会让工部、兵部全力配合,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形成可战之力!”
“微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林枫沉声应道。他知道,最后的冲刺阶段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南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朝会如常,胡惟庸依旧位高权重,甚至因“秋祭大典”筹备得当,又得了些许赏赐。但暗地里,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已然弥漫开来。
毛骧领导的锦衣卫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按照名单秘密监控着胡党的每一个核心成员,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收集着更多的证据。
而林枫的“内廷医药研制所”,则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得到了朱元璋的全力支持,工部和兵部的能工巧匠被秘密抽调而来,在林枫的指导下,开始大规模生产改进后的防护面具、干粉灭火罐。扭力弩炮和配重式投石机的样品也在城外秘密军营中加紧打造、测试。
沈孟和赵诚作为林枫的得力助手,成长迅速。沈孟已经能够独立设计一些简单的对照实验来验证药物效果,赵诚则带着工匠们攻克了干粉喷射罐的密封和压力稳定性难题。
林枫自己,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幽昙和紫髓石的进一步研究中。他尝试了多种方法提取紫髓石的能量,发现将其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与特定草药混合燃烧,产生的烟雾能在小范围内暂时干扰那种控制性的精神波动。这虽然离“解除控制”还差得远,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他还根据幽昙的药理,反向推导,尝试配制几种强效的清醒剂和神经镇静剂,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一天天过去,朝堂上的气氛在平静之下愈发诡异。胡惟庸似乎并未完全相信“前元余孽”的说法,其党羽的活动明显更加谨慎,甚至开始有一些不寻常的人员调动和财物转移。显然,他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风暴来临前的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这天,林枫正在工坊内测试新一批防护面具的滤芯效果,毛骧匆匆而来,带来了一个消息和一个决定。
“林御医,东南水师传来消息,根据我们提供的烟雾薄弱点和新海图,他们已多次演练,登陆路线已基本探明。且近期观测,妖岛外围雾气已极为稀薄,核心区域虽仍有残留,但已无法完全遮蔽。”
“陛下的意思是?”林枫放下手中的面具。
“陛下决意,五日后,水师主力出发,远征妖岛,彻底铲除这颗毒瘤!”毛骧语气斩钉截铁,“届时,需要林御医你,携带所有研发的器械和药物,随军出征!”
林枫心中一震。终于要到这一步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微臣遵命!”
陆上的网正在收紧,海上的剑也已出鞘。这场跨越宫闱、朝堂与海洋的惊天博弈,终于到了图穷匕见,一决生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