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的战况已至白热。
原先依托洞口狭窄地形勉强支撑的七名锦衣卫,在蒋瓛三人冲出山洞的刹那,防线已濒临崩溃。越来越多的被控守卫和少数身着猩红僧袍的妖僧,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箭矢破空,刀光闪烁,伴随着非人的嚎叫与僧侣尖锐的咒文,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结阵!向西突围!”蒋瓛的声音嘶哑却如同磐石,瞬间稳住了稍显混乱的阵脚。他所说的“西”,正是他们来时登陆的岬角方向。
十人迅速收缩,背靠背组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刀锋向外,弩箭上弦,残存的刺激性药粉被最后一次撒出,暂时逼退了最前排疯狂扑来的敌人。阵眼被毁,雾气稀薄,敌人的疯狂反而变本加厉,那些被控制的守卫双眼赤红,完全不顾自身伤亡,前仆后继地涌上。
“杀!”
没有更多的言语,唯有最原始的搏杀。蒋瓛一马当先,绣春刀化作一道银色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他刀法狠辣精准,专攻要害,每一刀都力求毙敌,绝不浪费丝毫气力。其余锦衣卫亦是如此,他们是大明最精锐的战士,深知在此绝境,任何一丝犹豫都是取死之道。
弩箭很快射空,短兵相接更加惨烈。一名锦衣卫为了格开劈向同伴的弯刀,手臂被硬生生削断,他却怒吼着用剩下那只手将短刃捅进了敌人的心窝。另一名队员被数名守卫扑倒,瞬间便被乱刀分尸……
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岩石,浸透了扭曲的植被。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蒋瓛眼角余光扫过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心如刀绞,但眼神却愈发冰冷。他不能停下,更不能倒下!他必须将岛上最重要的情报带回去!林枫的付出,毛骧的期望,陛下和太子的重托,还有身边这些誓死相随的兄弟……这一切,都压在他的肩上!
“震天雷!”蒋瓛再次厉喝。
仅存的两枚黑火药被奋力掷向敌人最密集的方向。
“轰!轰!”
剧烈的爆炸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气浪掀翻了数名敌人,也为突围打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冲过去!”蒋瓛嘶吼着,带头冲入硝烟。还能行动的五六人紧随其后,如同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们且战且走,凭借着对来时路线的记忆和指芒针的微弱指引,在越来越清晰的岛屿地貌间亡命奔逃。身后的追兵紧咬不放,两侧还不时有零星的敌人试图拦截。
雾气虽大为消散,但岛屿中心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坛已然在望。祭坛上空,血气缭绕,隐约可见更多猩红僧袍的身影在忙碌,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从那里弥漫开来。显然,核心区域的敌人被彻底惊动了。
蒋瓛知道,绝不能恋战,必须尽快赶到登陆点。
就在他们冲出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已然能看到陡峭岩壁和拍岸浪花时,异变再生!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前方必经之路上。那是一名身形枯瘦、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老僧,手持一柄镶嵌着硕大紫黑色晶骨的诡异法杖。他并未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远比之前遭遇的妖僧更加强大、更加阴冷的精神威压,如同潮水般向蒋瓛几人涌来!
剩余的几名锦衣卫顿时如遭重击,动作瞬间僵硬,眼神开始涣散,口中含着的“辟邪清心散”似乎效果大减!
“哼!”蒋瓛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无数根钢针穿刺,但他强韧的意志力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冲击。他死死盯着那老僧,握刀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认得这种威压,与林枫描述的、可能与昙摩罗识同等级的存在相似!
“亵神者……当永堕无间。”老僧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诡异力量。
蒋瓛根本不与他废话!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邪术面前,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他猛地一咬舌尖,借助剧痛让自己保持绝对清醒,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老僧!绣春刀直刺其咽喉——最简单的突刺,却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所有的决绝!
那老僧似乎没料到蒋瓛在他的精神压制下还能发动如此迅猛的攻击,兜帽下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手中骨杖迅速抬起,杖头晶骨紫光大盛,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形成,试图阻挡蒋瓛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蒋瓛感觉刀尖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去势不减,借着冲力,身体诡异地一旋,刀锋变刺为削,横扫老僧腰腹!
老僧被迫后退一步,骨杖下压格挡。两人瞬间战在一处!蒋瓛刀法凌厉,全是搏命的杀招,丝毫不顾及自身防御。那老僧邪术虽强,但近身搏杀似乎并非其长项,一时间竟被蒋瓛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走!”蒋瓛趁着逼退老僧的间隙,对着身后仅存的三名还能行动的队员嘶声吼道,“我断后!快走!把情报带回去!”
那三名锦衣卫看着浴血奋战的蒋瓛,眼中含泪,但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三人强忍着回身并肩作战的冲动,狠狠一跺脚,转身向着岩壁方向亡命奔去!
老僧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骨杖挥舞,想要阻拦。蒋瓛却如同疯虎般再次扑上,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死死将其缠住!
“你的对手是我!”蒋瓛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心知,自己今日恐怕难以生离此岛。但只要能拖住这最强的敌人,为同伴争取到一线生机,将岛上的真相带回大明,便死得其所!
战斗更加惨烈。蒋瓛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刀势依旧狂猛。那老僧被他这同归于尽的气势所慑,一时竟无法摆脱。
时间,在每一滴鲜血的飞溅中流逝。
当那三名锦衣卫终于攀上岩壁,回头望去时,只见下方那片空地上,蒋瓛的身影已被无数涌上的守卫淹没,唯有那柄染血的绣春刀,依旧在人群中闪耀着不屈的寒光,直至……彻底被黑暗吞噬。
……
两艘快船,载着仅存的三人和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至关重要的情报,在黎明将至的黑暗中,如同受伤的海鸟,挣扎着驶离了这片吞噬了无数忠魂的妖异之岛。
岛上,紫黑色的雾气虽然因阵眼被毁而稀薄大半,但核心祭坛的血光却愈发炽盛。昙摩罗识站在祭坛之巅,望着快船消失的方向,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与……更加炽热的疯狂。
破雾之刃,折损殆尽,却成功撕开了迷雾,将致命的讯息,送回了大明。
而大明境内,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正随着这来自海外的血腥情报,悄然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