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仿佛成了一个与时间赛跑的战场。马皇后那一线生机,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全凭林枫以精湛医术与紫髓石的神秘力量强行维系。连日不眠不休的诊治,耗损着他大量的心神与内力,官袍下的身躯日渐消瘦,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而专注,闪烁着与死神搏斗的决绝光芒。
朱元璋每日下朝后必至,沉默地立于榻前,看着结发妻子苍白如纸的面容,那帝王威严之下,是难以掩饰的痛楚与疲惫。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每次离开时,看向林枫的目光中,那份倚重与复杂之意便更深一分。太子朱标更是几乎寸步不离,亲自侍奉汤药,眼眶始终是红的。
太医院众御医早已束手无策,只能作为林枫的副手,负责一些基础的辅助工作。他们看着林枫施展出闻所未闻的针法,用着看似寻常却配伍精妙的方剂,心中震撼无以复加。那枚偶尔被林枫握在手中、泛着幽冷紫光的石头,更被视为某种神秘的医家至宝,无人敢多问一句。
林枫心无旁骛,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马皇后的救治中。他深知,“伪当归”之毒已深入心脉腑脏,与旧疾纠缠,形成了极其顽固的“毒损心元”之症。常规药物,无论是扶正还是解毒,都难以奏效,甚至可能因药力冲突而加速病情恶化。
必须行非常之法!
他结合紫髓石那“镇魂安魄”、一定程度上能“净化”异常状态的特性,以及自身对现代医学中支持疗法的理解,制定了一套极其大胆的治疗方案。
他不再使用峻猛的解毒或补益之药,而是以极其温和的“五谷精微汤”为主,辅以少量吊命的野山参汁,通过鼻饲的方式,一点点地为马皇后补充最基础的营养和元气,维持身体最基本的运转。这看似保守,实则是为了避免任何可能加重心脏负担的药力冲突。
治疗的核心,在于金针与紫髓石。
每日三次,林枫都会在马皇后状态相对稍稳时,运起“渡厄针法”。他将自身精纯的内息,通过特制的长针,如同丝线般小心翼翼地渡入马皇后受损最重的心脉与相关经络穴位。这个过程极其凶险,要求施针者对力道的掌控达到毫巅,稍有不慎,便可能直接震断那本就脆弱的心脉。
每一次施针,林枫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精神高度集中,额角汗出如浆。紫髓石则被他置于马皇后胸口膻中穴附近,他分出一缕心神引导石中那股清凉平和的波动,缓缓浸润其心神,抚平因毒性与病痛带来的躁动与损伤,同时,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化解着那顽固的“伪当归”毒性。
这并非简单的物理排毒,更像是一种在能量和精神层面上的修复与净化。
效果是缓慢而艰难的。最初两日,马皇后几乎没有任何起色,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朱标和宫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朱元璋前来探视时,眉宇间的阴郁也浓得化不开。
林枫却并未气馁。他能通过紫髓石的微妙反馈和内息的探查,感受到马皇后体内那死水般的沉寂之下,正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本身的韧性在被一点点唤醒。那被毒素侵蚀、如同枯藤般的心脉,在持续温和的刺激与紫髓石波动的滋养下,似乎也停止了下滑,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生机流转。
第三日黄昏,当林枫再次完成一次艰难的施针后,正准备擦去额头的汗水,一直侍立在旁的朱标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先生!母后……母后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林枫立刻凝神看去。果然,马皇后搁在锦被外那枯瘦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且之后再无动静,但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信号!
“殿下,这是好征兆!”林枫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娘娘的生机正在复苏!”
消息传出,坤宁宫内压抑的气氛终于为之一松。朱元璋闻讯赶来,亲眼确认后,虽未多言,但紧蹙了数日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日,好消息接踵而至。马皇后虽仍未苏醒,但气息逐渐变得绵长了一些,面色也不再是骇人的金纸色,而是转为一种虚弱的苍白。偶尔,在林枫施针时,她的眼睫会轻微颤动,嘴唇也会无意识地翕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林枫调整了药方,在“五谷精微汤”的基础上,加入了少量活血化瘀、疏通心络的温和药物,如极少量丹参、三七。他依旧谨慎地控制着剂量,确保药力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
到了第七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寝殿时,马皇后终于在朱标惊喜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母仪天下、充满慈和光芒的眼睛,此刻虽然黯淡、虚弱,却清晰地映出了周围的事物。她看到了跪在榻前、泪流满面的儿子,看到了守在旁边、面色疲惫却眼神欣慰的林枫,也看到了站在稍远处、负手而立、眼中难掩激动与关切的皇帝。
“……标……儿……”她极其微弱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细若游丝,却如同天籁般回荡在殿内。
“母后!您醒了!您终于醒了!”朱标喜极而泣,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林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他上前再次为马皇后诊脉,脉象虽然依旧细弱,却已有了明显的根底,那芤乱无力的死象已然消失!
“陛下,殿下,皇后娘娘已度过最危险的关头。”林枫躬身禀报,“然凤体受损极重,元气大伤,后续仍需长期精心调养,切不可再有任何劳顿刺激。”
“朕知道了。”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枫那明显清减了许多的脸庞上,沉默片刻,道:“林御医,辛苦你了。”
短短五个字,蕴含的份量却重逾千斤。
“此乃微臣本分。”林枫谦逊道。
马皇后的苏醒,如同给阴云笼罩的宫廷注入了一缕阳光。虽然她的身体依旧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卧床静养,但性命终究是保住了。林枫根据她目前的情况,重新制定了以食疗为主、药疗为辅,佐以温和针灸的长期康复方案。
宫中针对钱嬷嬷的搜捕仍在继续,但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这个女人仿佛融入了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南沿海,毛骧派遣的探险船队已然扬帆出海,驶向那片未知的、可能隐藏着巨大秘密与危险的海域。林枫站在宫墙之上,遥望东南方向,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他知道,另一场关乎国运的较量,正在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悄然展开。
而他,在成功将马皇后从鬼门关拉回之后,终于可以稍稍喘息,将一部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隐藏在朝堂与域外的、更加庞大而危险的迷局之中。
紫髓石在他袖中微微散发着凉意,仿佛在提醒他,真正的风暴,远未结束。救治皇后,仅仅是破除了敌人阴谋的一环。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更加狡诈的对手,和更加凶险的局势。
但此刻,看着坤宁宫内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重新燃起,林枫的心中充满了坚定的力量。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将秉持医者之心,守护该守护的,粉碎该粉碎的。
这大明的天空,绝不容邪佞染指。他,林枫,必将在这历史的洪流中,留下属于自己的、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