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痴,杨秉章不屑的瞟了眼一副他早已看惯的谄媚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样的蠢货不正是自己最好用的狗吗?
蒋明一时之间摸不清上司什么心思,也不知道说什么,腊月天里,紧张害怕的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大……大人,福泽寺相关图纸文件……下……官……”
蒋明还没说完,就被杨秉章打断,“把他叫过来。”
“?”
随侍见蒋明连话都听不懂,不耐烦的冲道,“大人说话,听不懂吗?”
“哦哦!”蒋明确实没听懂,稀里糊涂的转身去叫姜辛夏。
姜辛夏已经看完所有图纸文档,也已经按门类放好,正准备下手写总结,蒋明站在公务房门叫道,“姜主事,大人叫你。”
“那位大人?”
蒋明不耐烦的冲了一句,“赶紧的。”
姜辛夏暗自翻了个白眼,出了公务房,跟蒋明到了侍郎公务房。
原来杨秉章今天来上值了。
姜辛夏上前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杨秉章目无表情的看向面前女扮男装的小木匠,一身青色官服略显宽大,用腰带束好后却很合身,显得身姿挺拔,颇有几分富家公子的玉树临风之意。
被他一直盯着,姜辛夏感觉很不舒适,躬着背,下意识把自己的脸隐了隐,减低存在感。
杨秉章对他的小动作嗤了嗤,起身出门,他的侍卫连忙把狐裘大氅给他披上,跟着他一道出门。
叫她来干什么?什么也不说,搞得紧张兮兮的,现在人走了,姜辛夏刚要松口气,门外传来不耐烦的喝声,“还不跟上。”
叫谁?
姜辛夏反正没动。
蒋明见她没动,会意是叫他,连忙跟上,结果被侍卫拦住,“大……大人……”你不是叫我吗?
杨秉章转头,幽幽朝姜辛夏看过来。
叫她?
什么事?姜辛夏一头雾水,但还是不情不愿的挪了出来,不知为何,一到姓杨的面前,就让她头皮发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阿弥佗佛,有话赶紧说,有屁赶紧放。
结果,他又抬脚走了。
什么意思?让她跟着出门出差?没人跟她讲啊,需要带什么工具啊!
姜辛夏想问一下,结果他身边的侍卫喝道,“赶紧跟上。”
姜辛夏:……
没办法,只能跟上了。
被丢弃的蒋明,明明前段时间杨侍郎还说提拔他的,怎么现在出门反而带姓姜的,难道升职机会要拱手让人了?
蒋明那叫一个恨啊,后槽牙咬了又咬:姜辛夏,你给老子等着。
不仅跟着出门,还要与姓杨的坐一辆马车,姜辛夏那叫一个苦啊,只好找借口:“大人,出门时我工具箱、背包都没有拿,若是需要工具或笔怕是不方便。”
杨秉章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让人捉摸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却让姜辛夏心惊胆颤,这厮想干什么?不会拖到什么地方杀人灭口吧?
前世,姜辛夏虽然醉心修复古建筑,但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象牙塔学子,修古建筑很烧钱,需要拉赞助、找投资等等,作为提供技术参数的技术人员,她也曾参与过物料评估与采购,这当中的弯弯绕绕她都是懂的,所以福泽寺的材料当然也关乎很多参与者的利益。
对于姜辛夏来说,他们怎么划分利益是他们的事,但要保证到她手里的料是好的,至于这个好料买多少钱就跟她没关系了。
在福泽寺近一年的修建中,姜辛夏偶尔也听说福泽寺的材料跟杨国公府什么管事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姜辛夏那斧头砍下去的就不仅仅是劣质料,而是砍掉了某些人的财路。
杨秉章这是要报复她吗?这个念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姜辛夏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进工部的初衷是来看看古代工部怎么运转的,怎么去建伟大工程的,比如那些宏伟的宫殿、坚固的城墙、贯通南北的水利等,她想亲眼见证那些巧夺天工的设计是如何从图纸变为现实的,是来感受古代工匠们的匠心与智慧的,而不是被卷进这些充满算计与贪腐漩涡之中的。
就在姜辛夏七想八想之中,马车停了。
杨秉章的侍卫伸手揭帘:“大人,到了。”
姜辛夏坐在马车靠门的地方,先跳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都没让人扶一把,连随行的仆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怪不得扮男子一直没人发现,原来行事风格已经完全男性化啊!
有意思。
随侍听泉伸出胳膊,杨秉章伸手搭在上面,一身优雅矜贵的姿态从马车里下来,阳光洒在他身上,衣料华贵,绣着精致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勾勒出泼天富贵的模样。
酒楼门口,门子、小二、掌柜等人早已候着,见到他,纷纷行礼,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声音也压得极低,生怕得罪了杨国府的二公子。
姜辛夏跟在人群后,垂眉低眼,心道,这位排场可真够大的,问题是带她来这里干什么,看样子不杀她了,可为何要把她带上?她一肚子郁闷。
一直到三楼,两个大包间连通,里面已经等了好些人,姜辛夏终于看到熟人,郁闷的心情好多了。
王钺显然也看到他了,一直等所有人给杨侍郎见过礼,他才找过来。
“姜主事,你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杨侍郎为何把我带过来。”
王钺猜测,“或许跟我们这些木作世家子进工部有关。”
“(⊙ o⊙)?”
“福泽寺开工典礼上你忘了?”
姜辛夏想起来了,“那你……”进吗?
王钺笑着点点头:“年后进。”
“所以你们这些木作行请他吃饭?”
“算是这个意思吧。”
真是吓死她了,姜辛夏暗暗吸口气。
王钺笑问,“你在工部怎么样?”
“我一个小木匠直接成了八品官员,你说呢?”
肯定有很多人红眼,这日子还真不好过。
姜辛夏又看到一个认识的人,“那是李良?”
王钺点头,“李大人虽然被抓进去了,但李氏家族没有被波及,李良本身对木作很精通,所以开了年他也会进工部。”
通过一年接触,李良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木作匠人。
杨秉章被那些木作行大东家围着溜须拍马,目光透过人群,扫到了姜辛夏,又朝身边幕僚看了眼。
幕僚暗暗点了一下头。
不久就开席了,姜辛夏跟王钺坐在一起,吃到一半时,杨秉章跟一众大东家去了隔壁喝茶,余下一些身份不高的人仍在桌上吃。
没了大人物,小人物吃的很欢,真叫一个胡吃海天的。
姜辛夏低头,临桌聊天内容却不自觉的又往她脑子里钻,居然又有人聊到来安县圣母庙藏宝图之事。
她没忍住,问道,“王兄,真有这种东西吗?”
王钺点点点,“听我爹说,前朝农民起义确实掠了很多财宝,据说起义失败后,被当中的二当家藏在某处,而他本人是来安县的,听说回到老家后建了个小庙,就把藏宝图藏在小庙内泥塑菩萨里,建圣母庙之前,原本有一个小庙,被推掉的那个小庙里面就有泥塑菩萨,听说藏宝图就藏在里面,不知道被谁拿了!”
不知为何,姜辛夏不知觉的想起自己刚醒过来时的那个小庙,破破败败,但还能遮风挡雨,那里面也有泥塑菩萨。
“为什么确定是圣母庙前身的那个小庙?”
王钺也不肯定,“反正传言是这样,听说来安县一带有十多座小庙都被人寻过一圈了,最后确定在圣母庙前身那一座上。”
说完这些,王钺朝前后左右看了看,靠到姜辛夏耳边,声音极轻,“知道圣母庙是为谁建的吗?”
“不是说给淑妃祖上吗?”
“对!”王钺想了想道,“就是那个买你木塔模型的祁世子姑姑。”
“你的意思是……”
王钺一副我们知道但不能说的模样,坐起身子,“吃菜……,吃菜……”
姜辛夏脑子里像闪过什么,太快了,她没抓住。
不知是吃饱了还是其它啥的,她放下筷子,“太腻了,想喝茶。”
王钺也吃的差不多了,就带她出去,找了一个幽静的小雅间,让小二拎一壶茶过来,慢慢饮,他说,“年后,我也进工部了,但我跟你怕是难得见到面。”
“为什么?”
都进工部了应当机会多得是才对。
王钺道,“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成八品主事啊!”
姜辛夏突然想起制作坊,里面有很多出色的匠人,他们大部是没有品级的,也就是说不是官吏,就只是匠人而以。
“不过,我觉得你成主事,是凭真本事的,你文武双全。”
文武双全?
“是啊,木工活,图纸、文书、算料、管人等等,就没有你不会的,不是文武双全是什么。”
幸好没说她会打架。
小包间外,有人时不时朝里面看,他身边的人小声道,“茶水里的迷药马上就起作用了。”
“小心点。”
“放心。”
小包间里,姜辛夏觉得眼皮越来越重,难道昨天晚上没睡好,想想不对劲,不好,怕是中了什么药,费力睁开眼,“王……王兄……”
王钺已经趴在桌上了。
怎么会这样?姜辛夏一头裁到桌上。
姜辛夏被杨秉章带到酒楼参加木作行宴请饭,崔衡的人已经告诉他了。
“大人,杨二郎为何这么做?”
姜师傅刚到工部,杨秉章上来就把人带出去吃饭,这不是拉仇恨嘛,本来就有好多人看她不顺眼,现在这样搞更不好混。
崔衡面无表情,眼神深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他起身往外。
“大人,去哪里?”
“德胜楼。”
姜师傅吃饭的地方。
丁一连忙安排人手,半刻钟后,崔衡离开了将作监。
末时,宴请结束,杨秉章带人离开,刚出包间,他的随从听泉就说,“大人,姜主事不见了。”
一个小小的主事而以。
众人没当回事。
王钺的爹,王大东家眉头皱了一下,他儿子与姜主事交好,与其坐一道,他心里不安,悄悄的问边上管事,“阿钺呢?”
管事马上让人去找,没过一会儿,管事一脸紧张的走过来,“少东家像是吃醉了,在小雅间里睡着了。”
“把他给我弄醒。”
“是,老爷。”
就在管事想悄悄溜走时,杨秉章开口了,“听我的人说,姜主事一直跟贵公子在一起的,王大东家,怎么回事?”
王大东家心道,他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杨大人请先容我把小儿叫醒。”
一众人便围到了小雅间门口。
王钺被人敲醒时,头疼的厉害,“阿钺,姜主事呢?”
王钺一愣,看向对面,哪还有人。
“姜小弟……姜小弟……”王钺吓得一激灵,脑子瞬间清醒,姜辛夏人呢?结果被众人团团围住,“我……我也不知道啊……”
两个人喝茶解油腻,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杨秉章冷嗤,“王大东家,姜主事可是朝廷命官,若是有什么差池,你们王家可担待不起啊!”
王大东家内心一惊,难道这是针对王家的一个局?
为什么这样做?
就在王家不知所措时,崔衡到了,人群自动给他让了一条道,他看向小雅间,“姜主事呢?”
王钺知道崔衡是护着姜辛夏的,连忙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我也晕了,我也不知道姜小弟去了哪里?”
崔衡冷冷的瞄了眼杨秉章,“杨大人把人带出来就不管了?”
“不正在管嘛,你就来了,不要忘了,姜主事可是我工部的人,崔少监未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吧。”
此话一出,火药味十足。
众人恨不得都原地消失。
崔衡凌厉的看着他:“圣上任命姜主事时,我崔某人就在边上,你说是不是多管闲事?”手一挥,“给我搜。”
杨秉章的人上前拦住。
别人不知道杨秉章的工部侍郎是怎么来的,崔衡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杨秉章,若是姜主事有个什么闪失,你确定圣上那边能承受得起?”
二人相对而立。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一场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