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书荣看到众人的态度改变,不由心中得意。
这可是她的关门弟子,她敢说苗青对温室大棚的了解和运用,比在场这些老家伙们可强多了。
更别提她在选种育苗上的天赋,还自主研发了滴灌技术,她的实力已经远超一般研究员了,不让她去更高学府进修,是那些高等学府的损失。
跟苗青初出茅庐就大发异彩不同,来自偏院地区一个研究所的报告,引起了参会人员的一致不满。
有个老专家甚至直接嚷了起来,
“咱们这些人难得聚到一起,最应该的讨论和解决的是当下最重要的粮食问题。
花花草草再好也不能当饭吃,为了节省时间,我建议直接跳过这个议题,进行下一个!”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支持,于是,这个报告还没念完,就被迫结束了。
苗青看着坐在最角落头发花白的女研究员,失落的抚着报告封皮上的折痕,轻轻的,一遍又一遍,心里不由有点难受。
用后世的眼光看,这个女研究员的报告非常有研究价值,但是玫瑰花想要实现量产,想要成为经济作物,起码还得三十年。
对于还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国民来说,眼下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对于这个女研究员来说,她这辈子的心血,她的人生价值,都被全盘否定了。
时代的尘埃落到一个人的头上,那就是一座大山。
而这座山,张景山他们还有机会翻过去,因为他们年轻,即便失败了,还有机会爬起来,甚至换一条路走。
可这个女研究员,这次可能就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苗青心里感慨万千,吃过饭后,无意中看到那个女研究员自己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不由走了过去。
女研究员看到苗青,微微一怔,主动往旁边让了让,把能晒到太阳的那边让给了苗青。
苗青越发心中叹息,忍不住开口说了句,
“我觉得你的研究方向没问题,玫瑰花的确是一种很有经济价值的花卉,尤其对于你所在的地区来说,种玫瑰花比种稻谷能获得更大的收益。”
女研究员震惊地看向苗青,难以置信到眼眸都在颤动。
好半天,才用很小的声音轻声问,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苗青点头,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相比稻谷,安宁地区的气候、土壤、降水,都更适合种玫瑰花。
玫瑰花不仅可以食用,也可以药用,还可以做化妆品,做精油什么的,这些都是可以出口赚外汇的好东西。
而且安宁还有附近地区,本身就有吃花的传统,人力资源也充足,很容易开展玫瑰花加工产业。”
女研究员激动不已,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旁人这么肯定她的研究。
可苗青话音一转,又说起了现状,
“但你也要考虑现实问题,人得先填饱肚子才能干别的,你不能要求人们饿着肚子去冒险。
虽然咱们都很清楚玫瑰花的价值,可现在的市场行情,外贸出口的难度,谁也不能保证种出来就一定能赚钱。
还有就是加工产业链短期内无法形成规模,指望研究所投资只怕很难........”
女研究员刚亮起来的眼睛,不由又黯淡了下去。
不等苗青说完,就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知道,所有人都劝我,我也不止一次劝自己。
换一条更容易的路走,等成功了再来研究玫瑰花可能会更好,现在不是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时候。
我真的劝了自己很多回,可我就是放不下。
这个品种的玫瑰花,是小琰特意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是最适合大规模种植,也是目前国际市场上最畅销的品种。
就因为我很想要,他就花了很多钱,费了很多心思,从国外给我带回来一盆做为生日礼物。
可他却因为这盆花,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他本来应该有大好的前途,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他已经考上空军学院了。
死的那年,他才十八岁,我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气,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苗青默默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女人泪流满面,哽咽着,断断续续诉说着自己的痛苦和委屈。
她低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砸在她已经旧的有些破皮的鞋头上。
风呜呜地吹着,吹的她的头发有些乱,那些干枯的苍白的头发,随着风,来回摆动,就像她不甘又无奈的大半生。
女研究员走了,没有跟苗青告别,甚至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苗青拿起她留下的报告,翻开,署名石兰。
一个出身书香世家,热爱花卉研究,却因为一盆花,家破人亡,夫妻反目,自己一个人去了安宁,孤注一掷投身玫瑰花种植研究,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的女人。
可怜,可悲,可敬,可叹啊!
生不逢时,又能奈何?
“苗青,天都黑了,你在这儿吹冷风干嘛?”
任书荣的呼喊,打断了苗青的感慨,她起身,拿起报告走了过去。
任书荣看到她手里捏的报告,不由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提醒苗青,
“你别跟这个石兰走太近了,她家庭背景很复杂,比较麻烦。”
苗青抿了抿唇,
“我知道,可这也不是她的错,她又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任书荣一听这话就暗道糟糕,孩子别被石兰给影响了,赶紧说,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出身没法选,可婚姻总是她自己选的吧。
要不是她丈夫身份特殊,你以为就凭她那吃不能吃喝不能喝的玫瑰花,她能好端端在安宁研究这么多年?
不是我狭隘,是再好的东西它也得切合实际吧?
研究经费就那么多,她用了,别人就少了,可碍于她丈夫的身份,还得给她。
你就说,搁谁谁会喜欢?
我还想从哪儿给咱们搞点经费做研究的,这年头谁不缺钱啊?”
苗青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参会那些人对石兰不满的主要原因。
也不知道石兰丈夫究竟是谁,以她这种出身,还能持续做这项研究这么多年,她丈夫的本事可真不小。
不过知道石兰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丈夫护着,苗青反倒放心不少。
希望她能活得久一点,活到她的研究能够得到重视,她的梦想能够实现的那一天吧。
可苗青不知道的是,大哭一通,心情反倒舒畅不少的石兰,刚回到招待所就接到了黎丛筠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