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听不懂研究所的规定,尤其是那些上下工打卡签到,还要在登记表上填写的内容,对他们来说十分困难。
因为他们大多都是文盲,能准确无误写出自己名字的都寥寥无几,登记表上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项项需要确认的内容,对他们来说就跟天书一样。
苗青实在没办法,只能跟曹秀峰商量,简化登记表,把需要填写的空格弄成打对钩或者打叉。
然后再拿着简化过的表格,一行行教给干活的人,告诉他们每天进了大棚要干啥,干到哪种程度才可以打钩,干不到就要打叉。
来这儿不仅仅是光会干活就行,还要协助研究所进行研究,所以要按照要求进行各项检查然后如实记录下来。
反反复复教了三天,才把所有人都教会,说的她嗓子都哑了,累的都快劈叉了。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来第二回,所以苗青觉得当务之急是对这些人再来一轮扫盲,让他们起码能看懂常见字会算数,方便以后管理。
但比起他们,最重要的还是孩子们,他们才是庆丰大队的未来。
现在大家能吃饱饭了,还能赚到钱,那就没有必要非要年幼的孩子上工帮着赚工分,减轻家里的负担。
弄个学校,白天孩子们上课,晚上家长们扫盲,一波老师,两批学生,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完美。
梁福田听完苗青的计划,吧嗒吧嗒抽了会儿烟,敲了敲烟袋锅,起身,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去安排人腾地方,准备教室。
老师就按之前的法子,公开选拔,这回就看那几个知青谁有本事了。”
苗青想到王海燕,皱了皱眉,又想到魏然,眉头皱的更紧了。
算了,她俩也不一定选的上,真要选上,那也是她们的本事。
庆丰大队这个年过的极其忙碌,以往到正月十五过后才刚开始忙,今年正月初八架电线,正月初十就宣布要办小学,公开选拔代课老师。
一个月工资十八块钱,还给记满工分。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知青点不由沸腾了。
回不了城,能去当老师也是个不错的前程啊,再怎么着,都比整天下地干活强。
于是,所有知青都报名了,包括王海燕和魏然。
毛六他妈也给她家毛五报了名,她家毛五是几个兄弟中最爱看书的,以前家里孩子多饭都吃不饱,也就没想着让他去读书识字。
去年受到兰花上大学的影响,毛六他爸妈觉得多读书还是有好处,比地里刨食有前途。
就咬咬牙,把毛五送去公社上学了。
毛五自己也很争气,没上过一天学,就靠自己勤学爱问,硬是通过了五年级的插班考试。
才上了俩月,就跟着参加了小升初的考试,没成想,还考上初中了。
刚上半年初中,就被亲妈报名参加小学老师选拔,毛五压力大的睡不着。
愁啊,自己才上了不到一年学,万一被选上,就要去当老师了可咋整?
毛六看不得哥哥这还没上就先怕成这样的怂样儿,狠狠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这有啥好怕的啊,我青姐小学都没怎么上,还不照样给那些研究所的啥大学生上课。
你都上了半年初中了,教小孩念个人口手,算个一加一有啥不行的?”
毛五忍不住想哭,拿他跟苗青比,弟你可真看得起你哥。
但为了家里所有人的期望,毛五还是拼尽全力考了一把。
结果,当然没考上。
不过,也考了个第三。
第一名是魏然,第二名是陈秀娟,他这个第三语文和数学加起来的总分比她们低了快三十。
差距很明显,但比剩下那几个知青高,已经够让毛六一家骄傲了。
尤其是毛六爸妈,走路都恨不得抬着下巴。
他家以后也有读书人了,只要他们毛五想继续读,他们就供,万一他们也供出来个大学生呢。
知青点对魏然能考上倒没有太大反应,只有王海燕酸不唧唧说几句魏然肯定是沾了方明远的光,大队部特意照顾了。
但大家对于陈秀娟考上,着实嫉妒的很。
尤其是刘玉,连面子情都做不出来了,直接疏远了陈秀娟,越发跟赵大海形影不离起来。
陈秀娟有点难过,她没想到跟刘玉的关系会变成这样,本以为她们一起经历那么多,会做一辈子好姐妹的。
但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魏然找梁福田确认过开学时间后,就来找陈秀娟商量上课的事。
给小孩上班内容简单,维持秩序比较困难。
给大人上课内容复杂,想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教会比较难。
所以怎么备课,时间怎么安排,怎么跟学生沟通交流,她们两个都没有任何教学经验的新老师,得好好琢磨琢磨。
魏然还建议陈秀娟搬到她那边住,一来她那边有空房子,地方大,住起来方便,不像在知青点会打扰到别人。
而且晚上上下课什么的,两人结伴路上也比较安全。
陈秀娟很犹豫,她有点害怕魏然,毕竟关于魏然的传闻都很吓人。
可魏然说的也很有道理,加上眼下跟刘玉的关系变成这样,她继续住在知青点确实不方便。
魏然见陈秀娟犹豫,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其实我邀请你过去住,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我那儿子淘气的很,一天到晚身边离不了人,我总不好背着他去上课。
你要是肯跟我住一块儿,我去上课的时候就能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下,也省的我还得去麻烦别人。”
听她这么一说,陈秀娟反倒放心了。
原来是想让她帮着看孩子啊,难怪会这么好心。
既然住一起可以互惠互利,那这事也不是不能考虑。
陈秀娟虽然没有一口答应,但态度明显温和了下来,魏然心里便有数了,也不催促,继续说起上课的安排。
正月十五,元宵节。
庆丰大队既没张灯结彩也没舞狮庆祝,只办了一个简单的庆丰小学挂牌仪式。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单调但热烈的铜锣声中,梁福田代表全体村民,揭开了挂在教室门头上的匾额。
“庆丰小学”
四个大字黑墨大字写的遒劲有力,在深红色匾额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庄重沉稳。
苗青很满意,梁满仓很心虚。
他们自己用猪血和石灰、桐油做的漆,真的靠谱吗?
不会下一场雨就被冲掉色了吧,要不是实在买不到油漆,他也不能听苗青的,自己调啊。
希望最近不要下雨,实在不行,下雨的时候他找个化肥袋子把匾额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