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纪英才坦然道。
就像蔡文和说的那样,装傻的套路一次就够了,再多用几次不仅会没有作用,反而会被人置喙。
他以后说不定会是状元的亲哥哥,怎么能给状元丢脸呢。
“当初窦世昌是入赘到我们纪家,入赘契纸还在我娘的手里。”纪英才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母亲当初休夫留了好几手准备,明摆着就是防着窦世昌。
“他是纪家的赘婿,未与我母亲解除婚约便在京城成家娶妻,是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抛妻弃子,哪怕是闹到朝堂,我们家也没有错。”
如果纪金玉是嫁进窦家的话,很可能就不了了之了。
但窦世昌是入赘进纪家的,入赘的契纸还在纪金玉的手里握着呢,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初我娘知道这件事休夫的时候,状纸也送到了京城,爹,您应该有所耳闻。”
蔡文和点头,当初可不止一人状告了窦世昌,甚至在京城引起了小小的风波。
比如苗玉芳,她当初嫁给窦世昌的时候,只知道窦世昌在老家有一个原配,但是并不知道窦世昌是入赘的。
若是知道入赘的话,苗玉芳是怎么也不会嫁给窦世昌的。
如果不是纪金玉那么一闹的话,京城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窦世昌曾经入赘的事情。
而当时京城中的众人虽然不知道窦世昌这原配是谁,却也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面团性子,要不然也不会逼得窦世昌请出了端王跟康乐侯给自己摆平这件事。
因为两人出面,这件事再次被轻拿轻放。
若是追究的话,窦世昌保不准是要罢官蹲大狱的。
但纪金玉运气不好,当时陛下宠信端王,没人愿意和端王对着来。
“我姓纪,不姓窦,即便他拿孝道来压我和阿明,我们也有话可说,有理可讲。”
在纪英才准备来京城做生意,纪英明来京城考试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做好了要跟窦世昌见面甚至发生冲突的准备。
“大不了就是耍……”纪英才看着面前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默默地将已经到嘴边的“无赖”两个字重新咽进了肚子里。“大不了就是再上公堂。”
“我们是我娘的孩子,不是他窦世昌的孩子,也绝对不会认贼作父。”
蔡文和与蔡宗翰看着态度坚决的纪英才,笑着点点头。
若纪英才攀附权贵,抛弃生育他的母亲,那他绝对不会成为蔡家的女婿,赵家的孙女婿。
纪英才的态度坚决,但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参加会试的弟弟,没忍住温声道:
“爹,祖父,这件事就先不要让阿明知道了。眼看着如今距离会试不剩下多长时间,我不想让阿明为这件事分心,更不用说他还是个实心眼。”
说的不好听一点,纪英明有时候就是一根筋。
纪英才怕自己弟弟那股轴劲儿上来,会试也不管了,梗着脖子就要去跟窦世昌辨个分明,那可得不偿失。
现在正是纪英明科举的关键时刻,纪英才还想着自己弟弟能三元及第成为状元呢!到时候给纪家光宗耀祖,他这个当哥哥的腰杆子也能挺起来,所以可千万不能让窦世昌那个祸害毁了自家的锦绣前途。
蔡宗翰跟蔡文和对纪英才说的这句话深以为然。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应该先为家里的学子们让路。
只是在蔡宗翰两人答应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门口离开的那道影子。
能在这个时间点来书房找他的人,除了家里几个准备考试的晚辈没有别人,而蔡宗翰更倾向于是纪英明。
纪英才离开之后,蔡宗翰想了想还是去单独找了纪英明,他怕自己这个天资聪颖但性格有些执拗的小徒弟钻牛角尖。
蔡宗翰找到纪英明的时候,纪英明正在自己的书桌前点着灯奋笔疾书。
此时的蔡宗翰还十分欣慰,觉得自己这个徒弟不愧是十五岁的解元,长大了,懂事了。
哪怕不久之前听到糟心事儿,也能化悲愤为动力静下来心来好好念书。
这才像是他蔡宗翰的弟子!
可当蔡宗翰走过去一看,纪英明手下的纸上赫然写着“御状”两个大字。
蔡宗翰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更是让他两眼一黑,里面条条状状全都是状告窦世昌的条例。
纪英明这哪里是静下心来念书,分明是已经气的上头了!
他甚至都没有听见蔡宗翰进来的脚步声,沉浸的拿着笔在纸上诉说着窦世昌的罪状。
“咚咚咚!”
蔡宗翰忍不住抬手在旁边的桌面上敲了敲桌子,将正写的满脸愤慨的纪英明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看到纪英明气愤的表情,蔡宗翰觉得纪英才不愧是做兄长的,对自己这个弟弟是真了解啊,他之前的担心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我终于知道你二哥为什么总是对你报喜不报忧了,就你这个沉不住气的性格,他们怎么敢让你知道?”
纪英明脸上的气愤一僵。
“你要为了窦世昌毁了自己的前途吗?你要让自己母亲和家人失望吗?”
“你觉得自己现在身为一个举人对窦世昌的威胁大,还是等你三元及第成为朝廷官员之后对他的威胁大?”
“你不想实现自己的抱负,成为家人的依靠和骄傲了吗?”
蔡宗翰这一句句询问砸下去,直接将纪英明脸上原本的愤慨砸没了。
他看着面前的状纸,对自己老师说道:“老师,我就是想写出来发泄一下,然后化悲愤为动力好好读书。”
纪英明说着将面前的状纸仔细叠好收了起来。
而蔡宗翰看到他这一动作眉头轻蹙,总感觉自己这个小弟子并没有完全听信自己的话。
只是没等他继续询问,纪英明便起身拿出自己之前准备的问题对蔡宗翰说道:“老师,我刚刚去书房是想跟您请教一些问题,还请您帮学生解惑。”
蔡宗翰见纪英明的心收了回来,心里想着还是会试比较重要,所以他坐到一旁,拿过纪英明递过来的书说道:“好,哪里不明白,趁着会试还没有开始,我们尽快查漏补缺。”
“阿明,你给我记住,现在就是天塌下来了,也是你的考试最重要,知道了吗?”
纪英明乖巧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