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当天正好是周末。
陆时瑜带了一群人提前来到本区的一中,找了个角落猫着。
她擦了把虚汗,望望万里无云的天空,忍不住比对起深市和东北。
家属大院那一带还没北到地图边界,离京市不算远。
十月底不说下雪,气温早已降了下来,不穿厚些,出门都得被冷风吹得直流鼻涕。
深市就不一样了。
照样热得很。
陆时瑜今天穿了一条旺财服装厂新做的牛仔裤,再搭一件荣辉服装厂新产品线上出品的薄长袖。
走了十来分钟,整个人热得出了汗。
陆时均喝了口冰过的橘子汽水,上下左右打量本区的一中,慢慢点着头:
“是挺不错,瞧着比陆时淮陆时冶在老家念的那个更气派。”
姐姐高考这么重要的事,陆时淮当然请假赶了来。
他摘下从陆时均那儿抢来的蛤蟆镜,狐疑地盯着陆时均:
“你从没到我学校去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进城读书那阵子,陆时均老早参军去了,也就在姐姐结婚时回来过一次。
陆时均没看他,随口敷衍:
“这还用问?咱老家穷成那个鬼样子,哪来的闲钱修修缮学校大门?”
这话,说得还算有点道理。
陆时瑜和陆时冶同时看了陆时均一眼,没被他糊弄过去,却也没多问。
来送考的除了陆家三兄弟,还有林晴。
林晴也是进了警局后,才知道陆时均说的那句‘没假可放’,含金量有多高。
她向郑京请假时,郑京一开始还不太想批准。
因为郑京手底下人少,她请了假,别人就得多干点活。
说来送考,那就更不准啦。
现场有民警、保安协调安全,陆时均更在现场,用不着她过来。
郑京反正是这么说的。
林晴还能不知道郑京是得了谁的话,忍无可忍直接向甄局长请了假,这才赶了来。
她冲陆时均翻了个白眼,赶在考前一个小时,叮嘱陆时瑜几个注意事项。
最后,林晴小小声说:“今天考完,你可得请我吃个饭。”
陆时瑜看得出她是个什么意思,余光瞟一眼时均,见他和陆时淮互相挤兑几句后,不知道看到什么,慢悠悠走过去:
“嗯,这事是得好好谢谢你,正好今天晚上,你们都有空。”
林晴呼出一口气,就不信陆时均连陆姐的话都不听了!
陆时均晃晃悠悠走到靠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车旁边,手搭上车窗,眯起眼盯着车内。
几秒钟后,车窗缓缓下滑,露出季知勉的脸。
“嘿。”陆时均扭过头看了一圈,“谁啊,这么大面子,还能请得动我们副局来考试现场护卫?”
季知勉轻抬下巴,冲某个阴凉角落使了个眼神。
陆时均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呦呵,是时家那对兄妹。
“他俩找人就找人,来这地方干什么?”
陆时均可是听季知勉说了时家两兄妹南下的目的,找人。
好像是说时家上一辈的老小,跟仇家的儿子谈上了,两人找机会私奔了。
将近二三十年没什么消息。
直到去年意外查到两人早已去世,但孩子还在,这才派时家两兄妹到处找人。
季知勉摸出根烟,还没递过去,陆时均嫌弃地退后几步:
“可别,今天可是我姐的大日子,你别故意害我,惹我姐不高兴啊。”
季知勉递烟的动作一僵,没好气地塞进自己嘴里叼着:
“找了一个多月都没什么消息,查到这个考场有两个人挺可疑的,就来碰碰运气。”
他睨一眼陆时均,再一次发问:
“说起来,真不是你?安倩长得跟你挺像的。”
陆时均撇撇嘴:“谁跟她像了?我还想说,他俩跟你一模一样呢。”
陆时均说的像,不是指长相,而是气质。
时家两兄妹可能是出身不错给的底气,性子比陆时淮还傲,从一开始就拿眼睛斜着看人。
态度算不上差,甚至可以说温和,就是不怎么瞧得起人。
分明跟季知勉和吕执一个德性。
陆时均就是因为这一点,这才跟季知勉成了死对头。
两人斗了好几年,关系稍微缓和了点,可也没好到哪儿去。
陆时均就更不可能看得顺眼时家两兄妹了。
季知勉想想也是,陆时均没个背景,整天都一副‘天和他姐并列老大,他老二’的架势。
真要有个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还不得翻天了?
时间逼近考试的点,赶来的人越来越多。
陆时瑜确认了一遍,户口本和其他东西都带了。
她仰起头看看一中大门,手无意识地攥紧,可算体会到时淮时冶当年的心情。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呀!陆时淮,我认得你!我经常看你的节目,可喜欢你的主持风格了,你不是去拍电影了吗?今天是来……”
出声的陌生女人也就二十来岁,停顿的间隙环视一圈周围,视线定在陆时瑜身上:
“陆女士!大名人啊!你也是来考试的?说起来,你到底喜欢谁啊,能不能悄悄跟我说说?”
她嘴上说着‘悄悄’话,实际上音量并不低。
声音清晰传进站在角落的时安倩耳朵里,她皱了皱眉,再一次划掉陆时瑜一家子。
一家人上节目拍电影抛头露面,作风还不检点。
不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人。
陆时瑜淡淡瞥了问话的女人一眼,陆时淮脸早已冷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干什么?和我是什么关系?”
问话的女人一愣:“我也姓陆,我叫陆方然,我是来考试的……我,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陆时淮丝毫没有给她留面子的想法:
“没关系你问那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绯闻记者,要抢一手八卦呢!
一个来考试的人,比八卦记者还要八卦……要不你干脆别考了,转行当记者吧!”
怼完一通,陆时淮懒得再搭理她,看向陆时瑜,轻声说:
“姐,你快进考场,加油!我和陆时冶在门口等你,就像你那年待在门口等我和陆时冶一样。”
陆时瑜挨个看看陆时淮陆时冶林晴,和远处大步走来的陆时均,留下个笑容后,慢慢走进考场。
“方然,你看什么呢?快进去,要考试了。”
陆方然收回紧盯陆时瑜背影的视线,抬脚的同时,余光不经意瞄了眼角落:“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