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才道:“郎中交代了,老太太老太爷眼下不宜喝茶,只备热水便好。”
月宁应了一声,麻利灌好一壶温热水,连点心一并摆在托盘上交给凤仙。
凤仙瞥了鲁娘子一眼,压低声音道:“今儿晚上这一出,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你们就在这儿歇着吧,金娘子若是找,我再与她说。”
月宁连连点头:“谢谢姐姐。”
凤仙端着托盘离开,鲁娘子在心里暗暗咋舌。
月宁这丫头不声不响的,人脉倒广。
之前与谷婆婆交情不浅,方才在三房院里,看着和周门房挺熟,这会儿连娘子身边的大丫鬟也对她特别关照。
还真有几分不简单呐。
夜深了,袁娘子怀着身孕,撑不住先回去歇了。
杜二爷没走,亲自守着老太太和老太爷。
郎中送来一车解毒的草药,金娘子领着人在灶房连夜煎药、送药,顺带把主子们明早的饭食也备了出来。
人手实在短得厉害,下人们的早饭只能从外头张罗。禀过苗妈妈后,金娘子带人出了府,买回几大筐包子炊饼,好歹对付过去。
忙到天蒙蒙亮,月宁她们才被放回去歇息。
回到家,屋里冷清清的,方姑姑不在。月宁转身便往李娘子家去,推门一看,姑姑果然在那儿。
朱槿和李娘子都睡着了,方姑姑伏在小桌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皮还沉沉的:“回来了。”
月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点点头。
姑侄俩轻手轻脚带上门,回了自家屋子。月宁一边解衣裳一边问:“姑姑,郎中如何说?”
方姑姑也掩嘴打了个哈欠,眼下泛着青:“说是食毒伤了胃腑,开了两剂药。我守着煎好,给她们灌下去了。”
“后半夜娘俩齐齐发起热来,折腾半宿。”
大灶房送来汤药,已是后半夜的事了。
“府里怎么样了?”她问。
月宁趁着烧炕的工夫,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方姑姑听得后怕,低声道:“回头可得好好谢谢周门房,没他提醒,我眼下也躺着了。”
月宁点点头,钻进被窝,几乎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午时才醒,匆匆扒了口饭就又回灶房上工了。
回到灶房,就见金娘子把大灶那几个没病倒的都叫来了。芦枝、鲁娘子几个虽在灶边守着,却歪靠着墙睡得正沉。
金娘子也没管,任由她们睡。
月宁看了一圈,发现雀梅还没来。她困得不行,也没多想,倚在芦枝身边也继续补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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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雀梅。
忙了一晚上,天色擦亮时她方才回下人院。
一推门,一股酸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直皱眉。
同屋的几个丫头在炕上昏睡着,满地狼藉。
痰盂翻了,秽物洒了,还有一滩直接吐在了砖地上。
雀梅看的想吐,那点困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她只能踮着脚走进去,先抽出被子,一个个给她们盖严实,然后打开门窗通风,打扫地上的秽物。
刚收拾完,就听炕上的椿儿迷迷糊糊哼着:“水……水……”
雀梅叹了口气,好家伙,自己是伺候完主子们,还得回来伺候她们。但平日处得不错,总不能放着不管。
她认命地倒来水,扶起椿儿慢慢喂下去。
刚把人放平,盼儿也睁了眼,嘴唇干白,气若游丝,整个人虚得像鬼似的:“好雀梅……给我也喝点吧。”
雀梅赶紧又给她喂了一碗。
看着盼儿大口喝水,她忽然想到:吐了半夜,她们怕是都渴坏了。若自己这会儿睡下,她们又要水喝,岂不麻烦?
索性将屋里几人一一轻轻拍醒,挨个喂了水。
做完这些,雀梅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眼皮重得直往下坠。她刚想躺下,却听见一阵细细的呻吟。
她循声细听,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隔壁是二等丫鬟的屋子,住的是二房的人,照理不该有事。可那声音渐渐大起来,雀梅心里不安,还是掀被下炕,推开了隔壁的门。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管花草的宝清一个人蜷在炕上。
“宝清姐姐?”雀梅轻声唤着,走到近前。
只见宝清双颊殷红,眉头紧紧锁,嘴唇干裂起皮,正不住呻吟。
雀梅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忙唤道:“宝清姐姐!你醒醒!”
宝清勉强睁开一线眼缝,眼神却是涣散的,空茫茫地望着她。
见状,雀梅只能从怀里摸出手帕,用茶壶里的冷水浸湿了,敷在她额上。
凉意沁下,宝清似乎舒服了一些,呻吟声低了下去,可呼出来的气还是很热,
雀梅想起邻居家的小妹妹,她也是这般高烧,不过两日,人就变痴傻了。
她心里一慌,干脆打来一盆凉水,褪下宝清的衣裳,用湿帕子一遍遍给她擦身。
不知过了多久,手下的身子终于没那么烫了,她也累得撑不住了,和衣蜷在宝清身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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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上下近百口人,接连几日都瘫在床上,各院连端茶递水的人手都凑不齐。
杜二爷焦头烂额,只得让人匆匆去牙行赁了些短工进来,勉强支应着。
数日后,病倒的下人们才陆陆续续能起身。
可也有没起来的,一个赁来的丫头,身子本就单薄,上吐下泻加上连日高热,竟就这么去了。
那丫头今年才十六,原本明年就要出府了,出了这种事,杜二爷于心不忍,掏了二十五两银子,赔给那丫头的家人。
老太爷因为这次的事情,怒急攻心,大病一场。
好容易缓过来一些后,头一件事就是把杜大爷和高娘子叫到床前,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让他二人滚去跪祠堂。
柳老太太这回也寒了心,对着大儿媳,脸上半点笑意也无。
淡淡道:“钥匙交出来吧,你既管不住,往后便不要管了。”
高娘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甲掐进掌心,却半句辩白也说不出口,彻底没了法子。
老太太差人把掌家钥匙送到二房时,正值黄昏。
夕阳斜斜照进屋来,落在钥匙上,黄铜钥匙上泛起一层朦朦胧胧的金光,晃人眼睛。
袁娘子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忽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为此费心费力,却争不赢,后来她累了,索性不争了,怎料到头来,高氏却把自个儿给作死了。
如今钥匙就躺在面前,触手可及,她却有些不想要了。
最近这段日子,当真清闲自在,也挺好。
她垂下眼,轻轻摆了摆手。
“劳烦妈妈回母亲一声,就说我如今身子重,夜里总睡不踏实,实在没有心力料理家事。这钥匙,还请母亲暂且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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