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目光落向她的脚踝,问:“怎么弄伤的?”
苏枝意轻轻叹了口气:
“摔的。
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白瓷罐。
那是膏药,得敷上,不然这两日都走不了路了。”
陆羡转身取过罐子:“是这个?”
苏枝意颔首。
这药膏是先前在温泉山庄萧景川给她的,药效极好。
今日伤势不算严重,约莫用了它,一两日便能消肿痊愈。
陆羡俯身,卷起她的裤腿,打量红肿的脚踝,眉梢稍沉:“看着伤得不轻。”
“不过崴了一下,只是眼下肿起来了。”
陆羡轻轻往伤处一按。
苏枝意吃痛,便想要缩回腿脚。
陆羡却握住她的脚踝:“别动,我替你上药。”
他打开罐口,挖出药膏敷在红肿处。
她的皮肤白皙,往日里他稍稍用力点,就留下红印。
男人的掌心贴着肌肤按压揉搓,灼痛阵阵蔓延开来。
苏枝意紧咬下唇,险些逼出泪意。
“我轻一些。”陆羡放缓力道。
“不必。力道不足,药力渗不进去,好得更慢。”
她抓紧身下裙摆,似在忍耐。
“明知道自己娇气,还这般不小心。”
苏枝意没法跟他细说是因为跟谢兰辞在一起时被刺杀的事,只能任由他说下去。
屋内气氛出奇的平和。
就好似昨日慈宁宫的那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不提,她便也不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是陆羡打破沉寂。
“你怎么不问昨日的事?”
苏枝意一愣。
这问了有什么用?
她又没忘自己是什么身份。
她摇头:“我都明白的,不用多说的。”
“当真都明白?”
“嗯。”
陆羡长舒一口气。
他的掌心温热,贴在苏枝意的脚踝上。
一时分不清,是谁的肌肤更为滚烫。
陆羡淡淡说:“你放宽心,此事到此为止,太后不会再寻你的麻烦。”
“真的吗?”
“嗯,我保证。”
“那谢谢了。”
苏枝意避开与他的对视。
她是真的挺佩服陆羡的,周旋在两名女子之间。
游刃有余。
也想不通,他究竟凭什么能令沈鸢心甘情愿,替他收拾自己这烂摊子。
药膏敷妥,陆羡将药罐放回原处,走到铜盆边净手。
他本想与她再多说几句,却见苏枝意已然背过身,和衣躺卧在床榻上。
陆羡看着那道单薄背影,沉默片刻。
想要迈步上前,窗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陆羡侧目望去,认出外头那身影是青空。
他有些不耐烦,偏生在这种时候前来打搅。
他推门而出,面色沉冷。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青空瞥见他神情,连忙垂下头禀道:“爷,长公主那边……”
“砰”的一声,房门合上。
陆羡跟着青空离去了。
苏枝意自然没睡着,还隐约听到二人说的话。
只要长公主一声传唤,他便即刻动身。
陆羡的性格其实是挺沉稳的,遇到了大事,亦能镇定自持。
或许,也只有长公主的事,才能叫他这般方寸难守。
说实话,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昨日那事,会不会是陆羡为保全她而故意掩之。
可刚刚也看到了,一听闻沈鸢相召,他便毫不犹豫动身离去。
苏枝意自嘲一笑。
*
另一边,陆羡赶往诏狱。
刚至狱门,便撞见等候在此的叶忠贤。
“义父是特意在此等我?”
“慕之,我养伤也有些日子了。明日就要回宫了,今晚特意来与你说几句话。”
陆羡将人请了进去。
屋内,他亲手沏上热茶奉上。
叶忠贤的目光扫过周遭堆积的卷宗要案。
“义父,请用茶。”
他浅啜一口茶汤:“慕之,你近来行事,太过锋芒毕露。”
这是说他风头过盛,已然引人忌惮。
“义父说的,可是私盐一案?”
“正是。你追查得太深,用不了多久,御史高翔便会上折参你。”
陆羡神色平静。
高翔乃是二皇子一党。
二皇子暗中拉拢朝臣稳固势力一事,陛下已经对他心存戒备。
倘若私盐案掀开,二皇子根基受损,便没有夺储的可能了。
叶忠贤放下茶盏:“你忘了我往日教你的道理?
只有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若是二皇子与四皇子任意一方胜出,朝堂局势归于安定,陛下便不再需要制衡的棋子。
届时你的位置,也就失去分量。
各方势力互相牵制,陛下才会持续倚重你。”
陆羡沉默片刻,取出了长公主府刚送来的私盐案涉案名册,置于案上。
叶忠贤瞥了一眼名册,正色叮嘱:
“分得清主次就好。
当初我为你谋划了这条路,是让你借长公主的势,做自己的事。
不是真的要你帮她打天下的。
江山社稷又岂真能让一介女流能够执掌?
未免太过可笑。
还有苏敬之的案子,你花了太多精力了。
慕之,不要重蹈你爹的老路,毁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慕之谨记义父教诲。”
叶忠贤这才点点头。
“过几日,陛下将要前往春猎,你随驾同行。
这几日你寻个借口,先一步赶赴猎场探查形势,这正是伺机布局的良机。”
……
第二天,苏枝意脚踝的伤势果然好转,肿痛消退,行走已无大碍。
不曾想,谢兰辞再度登门。
苏枝意见状,眉头蹙紧:
“你怎么天天往我这里跑?
你不用进宫吗?
不用处理公务?
你究竟什么时候回北平?”
一连几个问题,谢兰辞听闻只是笑。
“你何时肯随我回北平,我便何时启程。”
提到这个,苏枝意当即闭口,不愿再说下去了。
她才不会跟他走的。
死都不会。
“脚怎么样了?昨日你因我遭无妄之灾,我前来探望,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已经无碍了。”
“当真好了?”
谢兰辞低头看向她的脚踝。
“好了,都可以走了。”
“既如此,我带你外出用膳。”
“我不去。和你出去会要人命,可怕得很。”
谢兰辞闻言微怔,随即低笑。
“没办法,树敌颇多。”
苏枝意心中了然。
谢兰辞坐镇北平时,权柄滔天,无人敢犯。
可京城不是他的地界。
朝廷规制,无诏兵力不得入京。
此番他奉旨进京,身边仅能带寥寥数名心腹护卫。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几日却不见身手最好的程十七。
或许也正因如此,那些蛰伏的刺客才敢趁机寻衅下手。
“三日后,你陪我去个地方。”
苏枝意诧异:“去哪里?”
“届时我自会来接你。”
“我不想去。”
“害怕有危险?放心,我不会让你陷入窘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