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墨漓率先轻笑出声,金瞳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狼王殿下,看来这只小兔子,是真的撑不住了。
倒是可惜了,本祭司还想找她讨教讨教毒草呢。”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战焱周身紧绷的戾气。
战焱收回投向石屋的目光,红瞳里的晦暗被一层冰冷的寒霜覆盖。
他看向墨漓,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蛇族的账,本王还没跟你算完。别以为用一具尸体,就能转移话题。”
“哦?”
墨漓挑眉,指尖把玩着腰间的青鳞玉佩,
“那狼王殿下想怎么算?
是现在就开战,还是……”
“够了!”
战焱一声暴喝,玄色王袍猎猎作响,肩头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渍,
“今日之事,本王暂且记下。
若是蛇族再敢越界,休怪本王踏平你的蛇窟!”
撂下这句狠话,他再也没看墨漓一眼,转身朝着石屋的方向走去。
狼族的将领们面面相觑,随即连忙跟上。
广场上的蛇族兽人也收起了兵刃,墨漓望着战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深,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石屋门口的围观者,见战焱过来,纷纷噤声退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战焱踏入石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落在干草堆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她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眼角凝着暗红的血痂,浑身冰冷僵硬,连一丝生机都没有。
白蕊还在假惺惺地哭着,见战焱进来,连忙扑上前,哽咽道:
“殿下,您可来了!
柔柔妹妹她……她就这么去了,实在太可怜了!”
战焱没有理她,只是一步步走近柔柔。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脖颈处那圈深深的红痕上。
那里原本戴着一个粗陋的兽骨项圈,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老巫医站在一旁,躬身道:
“殿下,这兔族雌性气血耗尽,经脉断绝,确实是死透了。”
白蕊连忙附和:
“是啊殿下!
她冲撞鹰族王子,本就犯了重罪,如今暴毙而亡,也是……也是咎由自取。
只是她毕竟是个低等雌性,死了也没人收尸,不如就……”
她的话没说完,战焱却忽然抬眼,红瞳里的冷光扫过她的脸。
白蕊吓得一个激灵,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石屋里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
战焱看着柔柔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苍白的唇瓣,还有那具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体。
他想起那日偏厅里,她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渗出血丝,哭得浑身发抖;
想起她守在他的病榻前,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伤口,眼神里满是恐惧;
想起她在宴会上,撞翻陶碗时那惊慌失措的模样……
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的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
不是因为她的死,而是因为,她就这样死了。
像一根微不足道的草芥,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战焱沉默了许久,久到石屋里的围观者都开始不安,久到老巫医的身子都有些发僵。
他才缓缓站起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冲撞贵客,死不足惜。
按族规,扔进葬魂渊。”
这话一出,石屋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葬魂渊!
那是狼族最凶险的地方,位于王庭后山的悬崖之下。
深渊里瘴气弥漫,凶兽横行,但凡被扔下去的,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都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白蕊的眼睛亮了,连忙道:“殿下英明!
像她这样的贱种,根本不配葬在狼族的土地上,扔进葬魂渊,是她最好的归宿!”
战焱没有理会她的谄媚,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柔柔的“尸体”,红瞳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转身,大步走出石屋,玄色的王袍扫过地面的干草,带起一阵冷风。
“来人。”
他的声音,在石屋外响起,
“把尸体拖走,扔进葬魂渊。”
两个身材高大的狼族侍卫领命,走进石屋,粗鲁地抓起柔柔的手臂,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她拖了出去。
白蕊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被拖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走到门口,望着侍卫拖着柔柔朝着后山悬崖的方向走去,眼底的恶毒,再也藏不住。
老巫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离开了。
围观的兽人也渐渐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扔进葬魂渊,这下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活该!
谁让她不知天高地厚,敢冲撞鹰族王子!”
“可怜是可怜,但也怨不得别人……”
这些议论声,随风飘散。
侍卫拖着柔柔,快步走向后山的悬崖。
那里,就是葬魂渊。
深渊之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听得到阵阵凶兽的嘶吼声,让人闻之色变。
侍卫走到悬崖边,毫不留情地将柔柔的“尸体”往前一推。
瘦弱的身影,像一片落叶,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直直坠落。
而此刻,王庭广场上,墨漓已经带着蛇族兽人离去。
战焱站在广场中央,望着后山的方向,红瞳里的光,晦暗不明。
他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深渊之下,云雾翻涌。
坠落的身影,在罡风中,缓缓下坠。
她真的会就此葬身兽腹吗?
还是说,这场以假死为代价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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