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的话音刚落,偏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如冰。
柔柔只觉得手腕被战焱攥得更紧,那滚烫的掌心下,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敢抬头,却能清晰感受到战焱身上骤然暴涨的戾气,那股子濒死野兽般的凶悍,让整个偏厅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让他滚。”
战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红瞳里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暗卫脸色一白,刚要应声,殿外就传来一道阴柔含笑的声音,穿透门缝,缠缠绵绵地飘了进来:
“狼王殿下何必动怒?
本祭司听闻殿下受伤,特意备了蛇族的疗伤圣药‘凝露膏’,前来探望,也算尽一份两族睦邻之谊。”
是墨漓!
他竟然直接闯到了殿外,还敢当众提及“两族睦邻”,分明是故意挑衅!
柔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想象出墨漓此刻嘴角,噙着玩味笑容的模样。
他太清楚狼蛇谈判破裂的僵局,此刻前来,哪里是送药,分明是来探虚实、看笑话,甚至可能暗藏杀机!
老巫医脸色沉得发黑,放下手中的药膏,沉声道:
“殿下,蛇族狡诈,墨漓此来必定不怀好意,不可让他进来!”
战焱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桀骜与嘲讽:
“他敢来,本王就敢接。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墨漓的身影就推门而入。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长袍,黑发如瀑,金瞳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不是身处狼族王庭的险境,而是在自家府邸闲庭信步。
手中托着一个白玉小瓶,瓶身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淡绿色的膏体。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掠过战焱肩头的伤口,金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落在柔柔被攥住的手腕上。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狼王殿下伤势颇重,看来昨夜的怒火,倒是伤了自己。”
“祭司倒是清闲。”
战焱抬眼睨他,红瞳里戾气未消,
“蛇族的事处理完了?
还有空来管本王的闲事。”
“两族相交,理应互相关心。”
墨漓缓步走到石床前,目光在柔柔脸上停留片刻,才将白玉小瓶递向老巫医,
“这“凝露膏”能止血生肌,对刀剑伤最是有效,狼王殿下不妨一试。”
老巫医伸手欲接,却被战焱喝止:
“不必。
狼族的草药,还治不好本王的伤。”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戒备。
谁都知道蛇族擅长用毒,这所谓的“凝露膏”,说不定就是穿肠毒药!
墨漓也不勉强,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似笑非笑地说:
“殿下是信不过本祭司,还是信不过蛇族的草药?
也罢,倒是本祭司唐突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柔柔身上,金瞳里带着探究:
“倒是这位兔族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听闻姑娘精通草药,莫非是在给殿下侍疾?”
柔柔的心猛地一沉,墨漓这是故意将话题引到她身上,想让她陷入两难境地!
若是承认侍疾,就等于坐实了她与战焱关系亲近,日后更难脱身;
若是否认,又会得罪战焱,落得个“不敬狼王”的罪名。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腕,却被战焱攥得更紧。
耳边传来战焱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反抗的威压:
“她确实在给本王侍疾。
本王的伤口,需要她盯着出血情况。”
这话一出,墨漓金瞳里的玩味更浓了,看向柔柔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原来如此。
看来这位姑娘,在狼王殿下心中,倒是有些分量。”
柔柔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狼族的铁血狼王,一个是蛇族的野心祭司。
此刻明争暗斗,她却成了两人交锋的棋子,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墨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道:“
对了,本祭司今日在药草园,偶遇了兔族来的使者,听闻是这位姑娘的旧友,名叫白蕊?”
白蕊!
柔柔的心脏骤然缩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墨漓怎么会提到白蕊?
难道他们之间有勾结?
墨漓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位白蕊姑娘倒是热情。
还跟本祭司说起,姑娘在兔族时,就对草药颇有研究,尤其是擅长辨识毒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说来也巧,本祭司今日得了一种罕见的毒草‘醉魂草’。
据说吸入少许便会让人陷入幻境,不知姑娘可否识得?”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柔柔脑子一片空白。
墨漓不仅和白蕊有接触,还知道了狂躁花粉的事!
他此刻提起“醉魂草”,
分明是在试探她,甚至可能已经猜到她识破了白蕊的毒计!
老巫医脸色一变,警惕地看向墨漓:
“祭司大人提及毒草,意欲何为?”
墨漓低笑一声,目光紧锁着柔柔,像是在欣赏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不过是随口一提,想请教一下这位精通草药的姑娘罢了。
怎么,姑娘不敢回答?”
柔柔的指尖冰凉,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她知道,此刻若是露出半分破绽。
就会被墨漓抓住把柄,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说她私藏毒草、意图不轨!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起头,眼眶泛红。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茫然:
“小女…小女只识得一些常见的草药,毒草之类的。
从未接触过,祭司大人说笑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战焱的神色。
只见战焱红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竟微微松了些许。
墨漓看着她这副模样,金瞳里的探究更深了,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笑一声:
“看来是本祭司唐突了。
既然狼王殿下不愿用蛇族的药膏,那本祭司就不打扰殿下养伤了。”
他转身欲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柔柔,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姑娘若是有兴趣了解毒草。
日后,可来蛇族使团驻地找本祭司,本祭司倒是可以好好教你。”
说完,他便带着那抹令人心悸的笑容,转身离开了偏厅。
殿门关上的瞬间,柔柔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巫医长长舒了口气,脸色依旧凝重:
“殿下,墨漓来者不善,日后需多加提防。”
战焱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向柔柔,红瞳里的戾气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
“你认识醉魂草?”
柔柔的心猛地一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她慌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小女不认识…真的不认识…祭司大人只是随口说说…”
战焱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柔柔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才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沉声道:
“下去吧。”
柔柔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踉跄着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到战焱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冰冷:
“记住,在狼族王庭,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懂的别懂。
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柔柔的脚步一顿,后背一阵发凉。
她知道,战焱已经对她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而墨漓的试探,白蕊的算计,还有狼蛇两族日益紧张的局势,都让她的处境,愈发凶险。
这场夹缝中的求生之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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