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贵妃的眼眸中划过几分杀意。
棠宁正要辩解,余光瞥见萧玦执笔的手顿了顿。
“贵妃倒是眼尖。“
奏折被随手扔在案头,萧玦抚着玉扳指轻笑不语。
其实这颜色挺衬棠宁,毕竟人年轻,穿什么都好看。
满殿死寂中,柳贵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帝王漫不经心的姿态,忽然注意到龙袍袖口的茶渍。
该死的贱婢,还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
柳贵妃握紧手,转身时笑得明媚。
“臣妾瞧着这丫头合眼缘,不如拨去臣妾宫里伺候?“
听到这句,棠宁猛地抬头,正撞进萧玦幽深的眼眸。
惶恐和哀求,倒是没有,棠宁低头,没有说任何话。
去了柳贵妃宫里,只怕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棠宁觉得,她在萧玦跟前儿这么久,萧玦不会看不出她的心思,此时送她离开,倒是一了百了。
就算求饶,萧玦也不会为她开口多言。
只不过……
“她笨手笨脚,可伺候不了爱妃。“
不多时,萧玦唇角微微勾起,忽然起身。
“传旨,茶房宫女棠宁御前失仪,罚俸三月。“
他行至殿门又驻足,“至于这身衣裳......“
“贵妃不喜欢,就换了吧。“
待萧玦的脚步踏出殿门,柳贵妃突然抓起案上茶盏砸过去。
滚烫茶水泼在棠宁手背的刹那,她附耳低语:“别以为有陛下护着,本宫就拿你没办法。”
“你最好给本宫安分守己一点。”
棠宁盯着手背迅速红肿的皮肤,她伏地叩首,将痛呼咽回喉间。
“娘娘明鉴,奴婢从不敢有异心。”
柳贵妃冷哼一声,没再搭理棠宁,而是跟上了萧玦的步子。
戌时三刻,瑶华宫。
令昭仪纪秋影的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如今怀胎五月,身子有些笨重。
两旁跪着宫女,正在她身上涂抹着药膏。
“娘娘。”
彩屏从外面走来,摆手让这些宫女下去,待殿内只留下两人时,她才俯身说了句。
“她倒是个运气好的,只是这人呐,不能一直运气好。”
“柳静初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就断然不会留她性命在的。”
令昭仪缓缓睁开眼,抬起手看着自己这保养得当的纤纤玉指。
她早就知道棠宁的存在了,谁在乾元殿还没个眼线了。
棠宁刚去茶房时,令昭仪去乾元殿寻萧玦时,见过她一面。
俏丽浓艳的容貌,任谁也不会忽视。
这丫头也聪明,但凡是后妃去乾元殿,她从不出现,也就是那次意外,才撞上了她。
她也知道,被人发现,她必死无疑。
令昭仪当然想杀了她,她可不想今后在这后宫再多个敌手。
只是她杀人,从不亲自动手。
柳贵妃骄纵又跋扈,借她的手,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样一来,奴婢怕那丫头会有所察觉。”
彩屏有些担忧,只是除掉一个宫女,若是往常,翠湖里一丢,悄无声息的就没了。
可棠宁毕竟是御前伺候的,身份不同,做事更要小心谨慎。
“柳贵妃啊,可是最容不下人了。”
令昭仪收回手,端起一旁的安胎药饮下。
她给了柳静初机会的。
次日晨雾未散,棠宁正准备去内务府领茶叶。
沿途的青石板沁着露水,她走得急,绣鞋尖洇湿一片。
转过回廊时,忽见彩屏带着两个小宫女迎面而来。
“棠宁姑娘。”
彩屏笑吟吟拦住去路:“令昭仪娘娘新得了两匹云锦,说是赏给御前伺候的宫女。”
她身后的宫女捧着锦缎上前,日光下浮动着珍珠般的光泽。
棠宁后退半步,心中警铃大作。
“多谢昭仪娘娘美意,只是奴婢惶恐,这样贵重的料子,奴婢消受不起。”
“娘娘说,粗布衣裳到底委屈了美人。”
彩屏忽然凑近,拉过棠宁的手,拂过她手背上的淤青。
“今早柳贵妃派人往尚服局传话,把所有碧色的料子都绞了,还让尚服局重新做了衣裳给宫女们。”
“可苦了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了。”
棠宁抬头,正对上彩屏意味深长的眼神。
晨风掠过翠湖,带来潮湿的水腥气。
她看着彩屏亲手将云锦放进自己怀中,丝滑的触感却如蛇信般冰凉。
推拒不得,棠宁俯身行礼:“多谢娘娘美意。”
“姑娘这般姿容,若是哪日得了机缘,可千万要记得我们家娘娘才是。”
彩屏客气一番后,带着人离开。
棠宁知道,这云锦说是给御前伺候的人,但其实,只给了她一人。
昨日的香粉,还有那身惹眼的衣裳,桩桩件件都在把她往柳贵妃眼前推。
柳贵妃善妒,嚣张跋扈,毕竟哥哥是统领三军的大将军。
但纪秋影杀人,从不见血,借刀杀人,她倒是借了一把好刀。
原来这么早,她就被她盯上了,是自己蠢笨,从未发现过。
……
彩屏回到瑶华宫后,抬手屏退伺候的宫人。
令昭仪倚在软榻上,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她出声问了句。
“东西放进去了?“
“放在她屋子里的箱子里了。”
彩屏跪着捶腿,继续回道:“那是贵妃独用的东珠,任谁看了都知是柳贵妃宫里的东西。”
令昭仪抚着微隆的小腹轻笑:“本宫身子不适,明日坤宁宫请安,就不去了。“
她最是小心谨慎的性子,尤其是怀有子嗣后,更不会随意出门。
这是她千辛万苦得来的孩子,一定要保他安然无恙的出生。
“是,奴婢待会儿就去回皇后娘娘的话。”
彩屏低头应下,那宫女活的时间太长了,也该死了。
……
今日萧玦在御书房召见大臣,棠宁奉完茶后便离开了。
御前自有大太监周德和福禄伺候,用不着她。
此刻的棠宁正在收拾东西,将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全都销毁。
她如今已经被柳贵妃给盯上了,要是再有这些东西,十条命都不够她活。
尤其是令昭仪送来的那匹布料,简直是催命的符咒。
若是托人卖了,到时令昭仪找上门,她也得死。
不如用这布料给令昭仪做身衣裳,旁人若问起,就说是令昭仪看中了她的手艺。
棠宁想着这些事情,踮脚去够箱子里的衣裳。
箱子被她来回扯着,不堪重负,掉落在地上。
里头的被子落在床上,散落成一片。
只听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棠宁低头,看着那颗滚在她脚边的东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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