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钱的举动，引来了旁边几个排队储户的注意。
在这个年代，能一次性取出这么多现金的人，绝对算得上是大户了。
林凡没有理会那些探寻的目光，他将钱分成几摞，分别塞进几个内袋里，又用手拍了拍，确认妥当之后，才转身离开了银行。
接下来，他要去办第二件事。
他没有去镇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而是拐进了几条偏僻的小巷，朝着镇子边缘，一个被称作匠人街的地方走去。
这里是镇上所有泥瓦工、木工、石匠聚集的地方。
街道两旁堆满了砖块、沙石和木料。
一些没活儿干的工人蹲在路边，抽着旱烟，互相闲聊着。
林凡的目标很明确，他需要一支施工队，一支有能力在海边滩涂上干活的施工队。
他在街口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规模最大的工棚前。
工棚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承接各类土木工程。
一个身材粗壮，皮肤黝黑，嘴里叼着半截烟的男人正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翻看着一本卷了边的图纸。
林凡走上前去。
“老板，接活儿吗？”
那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
“什么活儿？”
“在海边，修一片滩涂。”
林凡说得很直接。
男人来了兴趣，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海边的活儿？那可不好干，潮水一来一回的，费工费时，价钱可不便宜。”
“价钱好商量，关键是，活儿要干得漂亮。”
林凡同样不含糊：“我需要挖深一部分区域，用石料砌一道足够坚固的围堰，既要能抵挡日常的潮水冲刷，又要有排水的口子。”
男人听到林凡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外行，便将他领进了工棚。
“具体怎么个修法？你得给我个章程，我才好给你报价。”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上面是他昨晚熬夜画的简易图纸。
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的尺寸、深度和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那男人接过图纸，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脸上的轻视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小兄弟，你这工程量可不小啊，光是这道围堰，需要的石料就不是个小数目，还得从山里采石场往海边运，这运费就不得了。”
“再加上人工，没这个数，我可干不下来。”
他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千？”
“五千是打底。”
男人吐掉嘴里的烟头：“这活儿有风险，万一干到一半，来场大潮把砌好的墙冲垮了，那损失都得我们自己担。”
“所以，一口价，六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林凡心里清楚，对方这是看他年轻，狮子大开口。
“老板，账不是这么算的。”
林凡不急不躁，他指着图纸上的围堰结构：“石料，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不需要你们从山里运。”
“你们只需要负责出人工，把石头砌起来。”
“还有，挖土方，可以用滩涂上现有的泥沙回填另一边，工程量没有你说的那么大。”
他将价格的构成一条条拆解开来，分析得明明白白。
那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对工程里的门道竟然这么清楚。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将价格定在了三千五百块。
“行，就这个价。”
男人一拍大腿：“不过，我得先收一千块的定金，我得拿钱去给兄弟们买工具，备材料。”
“可以。”
林凡很爽快，他从内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钱，数出十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钱，又找来纸笔，跟林凡签了一份简单的合同，按了手印。
“三天后，我带人去你说的那个地方，你放心，活儿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办完了这件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林凡从匠人街出来，就直接回了村。
刚到村口，林凡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路边的一个人影。
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江海山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路边，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尽的烟头，整个人垂头丧气
他显然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地上一圈丢了十几个烟头。
看到林凡回来，江海山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江叔，出什么事了？”
“唉……”
江海山长长叹了一口气。
“人，没请到。”
“除了你手底下那十几个死心塌地跟着你的小子，其他人，一个都没来。”
“赵大海和赵四方那两个王八蛋，不知道从哪里也得了消息，说是也要带人出海捕马鲛鱼。”
“他们给的价钱比我开的高，还挨家挨户地去说，说跟着我干没保障，万一你那活儿黄了，大伙儿都得白忙活。”
江海山越说越气，拳头都攥了起来。
“那爷俩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土皇帝，积威甚重，那些村民，哪个敢不给他面子？”
“再加上他们许了好处，大部分人都被他们给撬走了。”
林凡听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赵大海父子俩，嗅觉倒是挺灵敏。
他们肯定是从后勤中心那边的某些渠道，或者是从市场价格的异常波动中，察觉到了这次马鲛鱼的大行情。
林凡也清楚，赵大海的生意，绝不仅仅是给镇上那家国营饭店供货那么简单。
那老狐狸，跟镇上好几个大的水产批发老板都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次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掺和一脚，趁机大捞一笔。
“江叔，您别急，这事我早就料到了。”
林凡扶着江海山的肩膀，让他重新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
“人嘛，都是趋利避害的。”
“他们愿意跟着赵大海，就让他们去。”
“咱们要的，是精兵强将，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样，您带路，咱们俩一起去。”
“我亲自跟他们谈，我就不信，我开出的条件，还有人会不动心。”
“现在再去，恐怕也晚了。”
江海山顿了顿，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