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温度高得吓人。
陈教授的白大褂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汗衫，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挥舞着一块还在发光的星鲲组织。
“奇迹！这是生物学的奇迹！”
“它的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微型的空间引擎！它不是在飞行，是在不断把自己‘传送’到下一个点！”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狂热。
“我们不需要理解全部原理！”
“只要复制它最基础的折叠模式，就能造出我们自己的跃迁引擎！”
李振国的影像出现在一旁，他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老陈，说直接点，要多久？”
陈教授把那块肉扔进分析仪，头也不回。
“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要让咱们的飞船，去火星就跟出个差一样简单！”
一个月后。
最高指挥中心。
后勤部的干事小王正在做汇报，他的表情很古怪，像想笑又不敢笑。
“报告首长，本月民用跃迁飞船的销售量，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一万。”
李振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呢？”
“然后……朋友圈的画风就变了。”
小王调出了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璀璨的三颗恒星挂在天上，配文：“刚到半人马座阿尔法星，这边的三体日落真美，在线等一个会拍照的，急！”
第二张，是一艘小小的民用飞船，停在巨大的土星环上，几个人正在上面支起烧烤架，配文：“土星环一日游，风景不错，就是没信号。”
第三张，是一个大妈，穿着红色的舞蹈服，在一块不规则的小行星上劈了个叉，背景是一群同样穿着的阿姨。
配文是：“姐妹们，木星小行星带集合！今晚八点，不见不散！这里的场地大，音响效果好，就是有点飘！”
李振国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星际交通警察大队呢？成立了吧？”
小王立正站好，声音洪亮。
“报告首-长！已经成立了！”
“上周共开出罚单一百三十万张，主要违章行为包括在非指定航道超速，在行星引力井内违规变道，以及在小行星带乱扔垃圾。”
“交通大队的同志们纷纷表示，压力很大。”
李振国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星图，那个小小的蓝色光点，正在向外延伸出无数条细细的光线，连接着周边的星系。
真热闹啊。
海南，三亚。
沙滩上，萧然躺在太阳伞下，戴着墨镜，惬意地喝着冰镇椰汁。
他终于给自己放了个假。
清静。
一个飞行无人机，嗡嗡地飞了过来，悬停在他面前。
无人机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里，是凯尔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背景不再是战舰，而是一片荒芜的红色大地，身后是三颗太阳。
“萧然。”
凯尔的声音传来，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只剩下一种疲惫。
“我在半人马座等你。”
“单挑。”
“不带舰队。”
说完，通讯就断了。
萧然摘下墨镜，把喝完的椰子壳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旁边的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喂，小王吗？”
“帮我准备一下‘移动烧烤大师三号’，对，就是那个带全自动翻面和撒料功能的。”
“再来两箱冰镇的哈尔滨啤酒。”
“我要去趟半人马座，见个朋友。”
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一颗孤零零的陨石上。
凯尔穿着黑色的斗篷，独自站立，注视着远处的三日同辉。
一艘小小的，看起来像货运飞船的舰船，缓缓降落在他不远处。
舱门打开。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飘了出来。
凯尔的身体僵硬了。
他转过身，看到萧然提着两打啤酒，身后跟着一个悬浮的，正在自动烤着羊肉串的烧烤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来了？”
萧然把啤酒放在地上，拿起两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递过去一串。
“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尝尝，刚烤好的。”
凯尔没有接。
他看着萧然，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肉串，看着那还在滴着冰水的啤酒。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无法理解的迷茫。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约你来决斗。”
萧然自己咬了一口，吃得满嘴是油。
“打什么打，累不累？”
“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有什么事，不能喝顿酒，吃顿烧烤解决的？”
“如果不能，那就两顿。”
凯尔站着没动。
萧然也不管他，自己打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
“你这个地方选得不错，看日落的视野挺好。”
“就是风大了点，下次记得穿秋裤。”
凯尔终于动了。
他缓缓坐下，动作僵硬。
他看着萧然递过来的，那串还冒着热气的羊肉串。
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然后，学着萧然的样子，咬了一口。
辛辣，滚烫，肉香混着调料的味道，在他的嘴里炸开。
他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
他看着萧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着他仰头喝酒时滚动的喉结。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凯尔的声音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你毁了我的帝国，践踏了我的尊严。”
“我恨不得杀了你。”
“可你现在，却请我吃这个。”
萧然又开了一瓶酒，递给他。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好东西。”
“再说了，敌人这种东西，太麻烦。”
“还是当个一起撸串的朋友，比较省心。”
凯尔接过了酒瓶。
他看着瓶身上那个陌生的，叫“哈尔滨”的文字，又看了看萧然。
就在这片荒芜的陨石上，在三颗太阳的余晖下，两个本该是不死不休的敌人，第一次安静地坐在一起。
没有喊杀声，没有炮火。
只有烧烤架发出的滋滋声，和偶尔的碰杯声。
凯尔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有些可笑。
或许……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
一道刺眼的光柱，从天而降，将两人一并笼罩。
一艘通体洁白，线条流畅，充满了神圣感的战舰，无声地悬浮在陨石上空。
战舰的舰身上，印着一个徽章。
一颗被星环和长剑环绕的星球。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响彻了这片真空。
“检测到违规聚集行为。”
“检测到c级管控-物-品，酒精类饮料。”
“根据银河议会治安管理条例第789条，以在非指定公共休闲区域，非法聚众饮酒为由，逮捕所有相关人员。”
“请放下你们的酒瓶和烤串，配合执法。”
萧然和凯尔，同时抬头。
两人看着那艘散发着“正义光芒”的执法舰，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很精彩。
萧然晃了晃手里还剩半瓶的啤酒。
“不是吧。”
“在自己家门口的陨石上撸个串，也犯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