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问:灵矩之心何用?”
林逸云抚摸了一下胸口(碎片已放回),感受其温热:
“此为钥匙,亦为感应之器,或为……某种与‘混沌’同源而异质之物?
能共鸣混沌之力,感知其动向,或许……亦能以其为媒介,施加影响或进行解析?”
“第五问:若魔不可缚,阵将崩,当如何?”
这是考验应对失败的态度。林逸云想起“归藏协议”和“最终净化”,缓缓道:“当思存续。若不可胜,则求存。
转移文明火种,封存知识,隐匿踪迹,以待将来。
若存续亦不可得……则需有玉石俱焚、断绝后患之决绝,然此乃最后、最无奈之选。”
“第六问:汝为何而战?”
林逸云沉默更久。为复仇?为生存?为公理?最终,他答道:
“为身后之人,为足下之地,为文明星火不灭。战非为征服或毁灭他者,乃为守护与延续。”
“第七问:传承之重,汝可愿担?”
“若能力所及,义不容辞。” 林逸云没有豪言壮语,只是陈述事实。
“第八问:若需汝牺牲所有,包括此身、此名、乃至与所守护者之羁绊,以换取一线渺茫生机,汝可愿?”
这个问题更加残酷。
林逸云眼前闪过墨渊、老王、天枢门离散的师兄弟、无数在魔气中挣扎的面孔……他闭上眼,声音干涩却清晰:
“若别无他法,且确信那一线生机真实存在……愿。”
长久的沉默。林逸云几乎以为试炼失败。终于,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第九问:汝眼中,未来何如?”
未来?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下谈未来?
林逸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黑石峡外那些艰难存活的作物,是“修复会”成员讨论技术时眼中的光,是墨渊在病榻上依然推演阵图的执着。
他缓缓道:“未来……必非坦途,黑暗漫长,牺牲无数。
然,只要一息尚存,星火不灭,便总有拨云见日、重建秩序之可能。
未来在于脚下每一步,在于每一次在绝境中仍不肯放弃的挣扎与创造。”
九问完毕,石室中光芒大盛!
那本厚重的书籍无风自动,快速翻页,最终停在某一页,其上文字与图案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林逸云的眉心!
海量的信息——关于“灵矩之眼”的详细操作、关于上古缚魔大阵的部分核心原理、关于“归藏协议”预设的七个“避难点”大致方位(极其模糊,需进一步破解)、
关于“混沌侵蚀”(天魔)的能量特性分析、以及一些基础的、与当前修行体系迥异但似乎更契合对抗魔气的上古功法与阵法雏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与此同时,那枚悬浮的菱形水晶缓缓飘落在他手中,触手温润。
“九问皆过,心性可嘉,理念相合。授汝‘枢灵印记’及‘灵矩残篇’。
印记可助汝初步掌控此‘灵矩之眼’第七枢纽残存功能,调阅部分非核心资料库。
残篇蕴含上古‘净灵淬体’之法及基础‘缚能阵纹’,或可助汝及同伴稍抗‘混沌侵蚀’。
然而,枢纽能量濒竭,权限有限,无法启动‘归藏’或‘净化’协议。未来之路,仍需汝等自行摸索。”
声音渐渐消散,石室光芒恢复平常。身后的通道重新打开。
林逸云站在原地,消化着脑海中爆炸性的信息,握着那枚温暖的“枢灵印记”水晶,心中百感交集。
他通过了试炼,获得了宝贵的上古传承和对此地一定的控制权,但同时也肩负起了更重的责任。
而眼前的局势,依旧绝望。“灵矩之眼”残存的能量,不足以扭转乾坤。
他走回主控制厅。
老王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林逸云虽面色疲惫但眼神清明,手中还多了一枚发光水晶,都松了口气。
“云顾问,怎么样?”
林逸云没有详细解释试炼内容,只是道:
“我得到了一些此地残留的控制权限和……一些可能对我们有用的上古知识。
但这里能量即将耗尽,无法直接解决外面的危机。”
他将“枢灵印记”水晶按在中央控制球体下方的石台某个凹陷处。
球体光芒一阵流转,穹顶的星图变得更加清晰,并且旁边开始罗列出当前可执行的有限操作:
“能量输送:可向指定坐标(需在枢纽能量覆盖范围内)输送微量净化灵力或激活预设的小型防护阵法(需阵法基础尚存)。
信息调阅:可查阅‘灵矩之眼’记录的部分历史数据(非核心)、区域能量图谱、及基础‘净灵淬体’法门与‘缚能阵纹’图谱。
状态监控:持续监测封印区能量变化及‘混沌侵蚀’扩散情况。
警告:枢纽剩余能量仅可维持基础监控及一次小型能量输送或信息投影。能量耗尽后,枢纽将彻底沉寂。”
只有一次机会。
林逸云迅速权衡。
用这次机会向外界输送净化灵力?
杯水车薪,且不知坐标,无法精准投送。激活某个预设的小型防护阵?同样需要坐标和阵法基础。
他的目光落在“信息调阅”和“状态监控”上。
或许……将这里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归藏”避难点的大致方位和上古对抗天魔的知识,以及外界的实时战况,
如果传递出去,比输送一点能量更有长远价值。
“调阅‘归藏协议’预设避难点方位模糊信息,及基础‘净灵淬体’、‘缚能阵纹’图谱。” 林逸云下令。
球体光芒闪烁,很快,几幅极其简略、只标出大致区域和地貌特征的星图碎片,
以及两篇由古朴文字和能量运行图谱构成的法门,投影在空气中。
林逸云立刻取出几枚空白玉简,全力记录。
这些信息虽然模糊,但结合墨渊的“归藏计划”和“修复会”对地形的了解,或许能大大缩小搜索范围。
而上古的淬体法和阵纹,虽然只是基础,但其理念与当前体系不同,或许能在对抗魔气侵蚀和构建防御时起到奇效。
记录完毕,他又看向“状态监控”。球体投射出此刻外界的能量态势图。
代表天魔入侵的暗红色区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古战墟核心向四周蔓延,吞噬着代表生灵聚集区的微弱光点。
代表上界力量的光点(如镇魔堡)大多已熄灭或黯淡,少数在移动、溃散。
而在一片混乱中,他注意到有几个微弱的、相对集中的光点集群,正在向某个方向(似乎是东南方)艰难移动,
其中一处光点集群的“标识”,隐隐与他刚刚记录的一处“避难点”模糊方位有重合!
那会不会是……墨渊前辈带领的“薪火者”核心力量,正在执行“归藏”转移?!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至少,火种还在尝试延续。
然而,没等他细看,球体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红光!
监控图上,代表古战墟核心的那片暗红区域,能量读数疯狂飙升!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能量反应正在其中孕育!
与此同时,整个遗迹开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中央球体的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变得不稳定!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混沌侵蚀’爆发性能量汇聚!
疑似‘混沌核心’即将进行第二次大规模‘界域冲击’!
冲击预计波及范围……覆盖当前枢纽!能量不足,无法启动有效防护!”
“能量水平急剧下降……3%……2%……”
林逸云脸色剧变。天魔要发动比之前“无声尖啸”更可怕的攻击!而且这次,这个上古遗迹也在打击范围内!
“快!离开这里!回地面!”
林逸云大吼,一把抓起“枢灵印记”水晶,来不及解释,带头冲向来的甬道。
众人也感受到了那灭顶般的危机感,连滚带爬地跟上。
他们冲过主控厅,冲出来时的金属大门(晶石碎片自动飞回林逸云手中),冲过布满浮雕的甬道,冲向那通往岩浆湖吊桥的出口。
身后的遗迹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能量过载的尖锐嗡鸣。整个山体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当他们冲上吊桥时,眼前的景象更是骇人。
下方的岩浆湖如同被煮沸,剧烈翻腾,喷起数十丈高的火柱!
连接遗迹与岩壁的那些暗红色能量锁链虚影,寸寸断裂、消散!
对面的遗迹建筑,表面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爆炸,开始缓缓倾斜、坍塌!
“快跑!” 林逸云声嘶力竭。
吊桥在疯狂摇晃,铁索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众人拼尽全力,连滚爬爬地冲过吊桥,扑到对面的河滩上。
几乎就在最后一人离开吊桥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要翻转过来!
岩浆湖发生了恐怖的爆炸,炽热的浆液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吞没了大半遗迹和那段吊桥!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石,狠狠撞在刚刚扑倒在地的众人身上!
林逸云只觉得背部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喉咙一甜,险些晕厥过去。他死死护住怀中的玉简和水晶,咬牙强撑。
爆炸持续了数十息才渐渐平息。
烟尘与炽热的蒸汽弥漫,让人窒息。
当林逸云勉强抬头望去时,只见原本遗迹所在的位置,已经彻底被崩塌的岩体和凝固的熔岩掩埋,只留下一个不断冒着黑烟和暗红火光的巨大废墟。
通往遗迹的通道,自然也彻底消失了。
他们失去了这个短暂的上古庇护所和知识库,但也侥幸逃过一劫。
然而,没等他们喘息,一阵更加深沉、更加宏大的震动,从大地深处传来,仿佛整个地壳都在哀鸣。
紧接着,那股熟悉的、直击灵魂的冰冷恐惧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第二次“界域冲击”,来了!而且这一次,是从地底,从那些被全面激活的“活脉”网络,直接爆发!
林逸云挣扎着爬起,看向怀中那枚“枢灵印记”水晶。
水晶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芒,似乎在竭力感应、对抗着什么。
而穹顶星图的最后残影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代表天魔核心的暗红区域,能量已攀升至顶峰,如同张开的血盆巨口,即将吞噬一切。
“走!沿着河向下游!快!”
他嘶哑着喉咙喊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全面冲击降临前,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或者……尽快到达地面,与可能还在转移的“火种”汇合。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们,沿着汹涌浑浊的地下河,向着更深、更未知的黑暗,跌跌撞撞地奔逃。
身后,是彻底崩塌的上古遗迹和即将到来的、仿佛能撕裂整个世界的毁灭风暴。而前方,是吉凶未卜的漫长黑暗。
晶石碎片贴着他的胸口,微微震颤,不再提供指引,
只是散发着恒定的温热,仿佛在默默陪伴,又仿佛在预示着,更加艰难残酷的道路,还在前方。
身后是彻底崩塌、被熔岩与废墟吞噬的上古遗迹,前方是汹涌咆哮、不知通往何方的地下暗河。
剧烈的地震一波强过一波,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兽咀嚼岩层的恐怖轰鸣与那只针对神魂的、愈发清晰的冰冷“注视感”,
让奔逃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腿脚发软,灵魂战栗。
“沿着河跑!别停!”
林逸云的声音在狭窄的河滩和震耳欲聋的水声、地鸣中显得嘶哑而破碎。
他口中含着半颗从“修复会”库存带出的、仅存的“宁神丹”,勉强压制着神魂深处因连续冲击而产生的撕裂痛楚,
同时将体内那点微薄的金丹灵力运转到极致,抵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魔气侵蚀。
怀中的“枢灵印记”水晶和晶石碎片紧贴胸口,一个散发着微弱的稳定暖意,似乎能稍稍安抚狂暴的能量环境对身体的冲击;
另一个则持续震颤,传递着对远方那毁灭性力量汇聚的清晰“警示”,但也隐隐指向黑暗河流的下游方向——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或者说,与它同源的力量在“呼唤”。
老王和另外六名幸存者紧随其后。
他们大多带伤,衣衫褴褛,脸上混杂着恐惧、疲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没人说话,保存体力用于奔跑和避开头顶不断坠落的碎石是唯一能做的事。
照明符早已用尽,只有林逸云凭借“枢灵印记”水晶散发的微光,以及晶石碎片对能量流的微弱感应,勉强辨认着脚下的路。
这条被林逸云心中暗自命名为“烬河”的地下河,水流越发湍急,河道也在持续的地震中不断变形、坍塌。
有时他们需要涉过齐腰深、冰冷刺骨且充满腐蚀性矿物质的河水;
有时又不得不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的岩壁,绕过被巨石堵塞的河道。
空气灼热污浊,硫磺味和魔气腥甜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每一次大地震动,都伴随着岩壁开裂、巨石滚落的巨响,
以及烬河水面不正常的沸腾与隆起,仿佛河床之下有无数怪物正在苏醒、翻腾。
不知奔逃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两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天。
队伍中又有一人因伤重和心力交瘁倒下,没能再爬起来。
无人有能力安葬,只能忍痛将其留在冰冷的河滩上。绝望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所剩无几的士气。
就在林逸云自己也感到灵力近乎枯竭、双腿如同灌铅之时,前方的河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异常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高不见顶,宽阔得如同地下平原,烬河在此分成数条更细的支流,蜿蜒流入洞穴深处。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在洞穴中央,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片淡淡的、如同极光般不断变幻的浅蓝色辉光!
辉光并非来自顶部,而是从洞穴地面某些区域散发出来,
照亮了附近嶙峋的怪石和一片片奇异的、仿佛水晶簇般生长的半透明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