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古战墟外围,这次的队伍配置更高,气氛也更紧张。
除了宋平和两名筑基后期的阵法师,还有四名精锐护卫。
林逸云(云漠)作为向导走在最前,他并未选择上次的支脉小道,
而是根据晶石碎片提供的模糊感应和地形分析,选择了一条更为迂回、但据他所说“能量扰动稍弱”的路线。
越靠近目标区域,环境越发诡异。魔气不再狂乱涌动,反而如同沉重的、带着粘性的雾气,缓缓沉降,笼罩着一切。
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吸收,视野极差,即便是照明法器,光芒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只能照亮身周三丈。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能量乱流的呼啸声都消失了,
只有脚步踩在灰白色粉尘和碎石上的沙沙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两名阵法师不断抛出探测符文,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而矛盾,
显示此地的能量场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亚稳态”,仿佛随时可能被打破平衡。
“前方有战斗痕迹!”
一名眼尖的护卫低呼。
众人立刻警戒。
上前查看,只见一片狼藉的碎石地,散落着破碎的法器残片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血迹的喷溅形状显示,战斗发生得很突然,也很短暂。
林逸云蹲下身,仔细检查血迹和法器碎片,又用特制的银针探入地面和岩石缝隙取样。
“血里有强烈的魔气,还有……”
他抬起头,看向宋平,声音低沉,“那种‘有序波动’,
比上次发现的更清晰、更活跃。他们确实被‘标记’了,而且,很可能被‘它’引走了。”
“它?”
宋平握紧了剑柄。
林逸云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望向更深处那几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雾气,
手中一直保持静默的晶石碎片,此刻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
“跟着我,小心脚下和两侧岩壁。
‘它’可能就在附近,也可能……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欢迎仪式’。”
他率先迈步,走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宋平等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不安,紧紧跟上。
林逸云能感觉到,怀中晶石的搏动,正与这片死寂区域深处某个隐秘的存在,发生着越来越清晰的共鸣。
他的计划,即将迈出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而那座所谓的“上古石碑”,究竟是揭开真相的线索,还是另一个致命陷阱的诱饵?
粘稠如墨的黑暗仿佛拥有实体,包裹着林逸云和身后紧张戒备的上界小队。
照明法器的光芒被压缩到极致,只能勉强勾勒出脚下布满粉尘和碎石的路径,以及两侧如同蹲伏巨兽般的嶙峋岩壁。
死寂中,只有衣袂摩擦、脚步轻响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逸云胸前贴藏的黑暗晶石碎片,搏动得越来越有力,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并非指向某个具体方位,更像是与这片区域的某种“呼吸”同步。
“云漠道友,我们……在绕圈子?”
宋平的声音透过传音法器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躁。
他们已经在这片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穿行了近半个时辰,地形变化不大,能量探测依旧混乱,连个像样的地标都没找到。
林逸云停下脚步,半跪下来,手掌贴上冰冷的地面。
他没有回答宋平,而是将部分心神沉入晶石碎片的感应中。
那韵律感变得更加清晰——一种缓慢、沉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搏动,
并非心跳,更像是……某种庞大而古老的能量循环,在魔气的浸染下变得扭曲、滞涩,但依然顽固地存在着。
“不是绕圈子。”
他低声回应,站起身,指向左前方一处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的岩壁,
“能量场在这里有极细微的‘涡旋’和‘下沉’。应该……是入口。”
众人凝神看去,那里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
但在林逸云的指引下,两名阵法师调整探测符文后,确实发现那里的魔气浓度和能量读数有不易察觉的异常。
“我来。”
一名擅长土系法术的护卫上前,双手按上岩壁,灵光微闪。
坚硬的岩石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无声地向内凹陷、融化,露出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倾斜向下的幽深洞口。
一股更加阴冷、且带着陈腐书卷气息与奇异甜腥味的气流,从洞内涌出。
林逸云率先踏入,照明莹石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
这是一条明显经过人工修葺的甬道,虽然表面布满了岁月和魔气侵蚀的痕迹,
但规整的方形断面、墙面上依稀可辨的装饰性浮雕线条,无不昭示着其并非天然形成。
甬道不断向下延伸,坡度平缓,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
同时,晶石碎片的搏动也越发急促,带着一种近乎“渴望”的震颤。
前行约百丈,甬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厅堂。
厅堂呈圆形,直径约二十丈,穹顶高耸,但大部分已经坍塌,露出上方涌动的、暗红色的魔气云。
厅堂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符文或文字,
只有无数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交织流淌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着微弱的光芒。
石碑基座周围,散落着几具身着上界制式残破法袍的躯体,姿态扭曲,早已没了生息。
“是失踪小队!”
一名护卫低呼,便要上前查看。
“别动!”
林逸云和宋平几乎同时喝止。
林逸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石碑,以及石碑表面那些脉动的暗红纹路。
晶石碎片在他怀中剧烈震动,几乎要破衣而出,一股冰冷的、混杂着“理解”与“警告”的意念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这石碑,并非上古遗物,
而是古战墟核心封印崩溃时,由高度浓缩的魔气、破碎的阵法核心以及大量陨落生灵的怨念,
在某种特定能量节点上“凝结”而成的异化物,它是一个“锚点”,一个“放大器”,一个……“接收器”!
那些暗红纹路的明灭节奏,与晶石碎片的搏动,以及这片区域深处那庞大的能量循环,隐隐呼应!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几具尸体的伤口……并非利器或法术造成,
而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开”或“溶解”,残留的衣物和血肉上,同样沾染着那种清晰无比的“有序污染波动”。
“他们不是被魔物杀死的,”
林逸云声音干涩,一字一句道,
“他们是靠近了这座石碑,被里面的‘东西’……‘吸’干了,或者说,‘同化’了。
他们的精血神魂,成了这石碑的一部分,也成了那个‘标记’他们的存在的‘坐标’或‘养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石碑基座附近的地面,那些灰白色的粉尘忽然无风自动,
缓缓隆起,凝聚成几个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影子”。
影子没有五官,只有大致轮廓,身上流淌着与石碑纹路同源的暗红光芒,散发出与尸体伤口处一模一样的“有序污染”气息。
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朝着闯入者们,虽然没有眼睛,但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冰冷、贪婪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那些失踪者的……残念?
还是被污染控制了的躯壳?”
一名阵法师声音发颤。
“都是,也都不是。”
林逸云迅速观察着厅堂结构和能量流动,心中那个危险的计划急速成型。
石碑是关键,是这个局部能量场的核心,也是连接着更深层“存在”的节点。
若要制造混乱,扰乱魔气流向,甚至可能短暂干扰那个“存在”的注意力,这里是最佳地点!
“宋道友,你们结阵防御,抵挡这些影子,它们应该行动缓慢,但污染性极强,不要被触碰到!”
林逸云语速飞快地安排,
“两位阵法师道友,我需要你们立刻勘测这个厅堂的地脉节点,尤其是石碑基座下方和穹顶对应位置!
我要知道能量最活跃、最不稳定的点在哪里!”
“你要干什么?”
宋平一边拔剑,警惕地盯着那几个缓缓逼近的影子,一边急问。
“破坏它!
或者至少,扰乱它!”
林逸云指着石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这石碑在吸收魔气和……‘养料’,稳定并强化这片区域的污染场。
它就像一个肿瘤的核心!
不除掉它,我们找不到真正的出路,甚至可能成为下一个‘养料’!
但直接攻击石碑风险太大,我们需要引爆它周围不稳定的能量节点,制造一场可控的‘能量风暴’,打乱它的节奏!”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且紧迫。
宋平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影子,又看了看那诡异的石碑,知道别无选择。
“好!我们挡住这些鬼东西!你们快!”
两名阵法师立刻行动起来,取出更精密的探测法器,符文光芒在昏暗的厅堂中闪烁。
林逸云则悄然后退几步,背对着众人,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枚黑暗晶石碎片。
碎片此刻滚烫,表面的云纹急速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蕴含着自身精纯灵力和微弱神魂印记的鲜血,滴在碎片之上。
鲜血瞬间被吸收,晶石碎片光芒一盛,随即内敛,一股清晰的、带着明确指令的意念传入林逸云脑海——
它指向了厅堂穹顶一处看似普通的、有细微裂缝的位置,以及石碑基座侧面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下方。
这两个点,正是这个局部能量循环的两个关键“阀门”和“薄弱点”!
“找到了!”
几乎同时,一名阵法师喊道,
“穹顶裂缝处有强烈的能量淤积和空间扭曲迹象!
基座侧面石板下,地脉灵机(尽管已被污染)异常活跃,极不稳定!”
与晶石碎片的指引完全吻合!
林逸云心中大定,迅速将自己的计划告知阵法师,
“我需要你们在穹顶裂缝处,布设一个‘小周天乱流阵’,不用太强,但要能瞬间扰乱那里的能量平衡!
在基座石板附近,布设一个‘地脉冲击符’,同样,一击即走,引爆下方不稳定的灵机!
记住,符文要隐蔽,激发要同步!”
两名阵法师虽对林逸云(云漠)如此熟悉这些非标准、甚至有些“偏门”的阵法手段感到一丝诧异,
但情势危急,也来不及多想,立刻开始动手。
他们用的是上界标准的布阵材料,但手法上借鉴了一些林逸云提示的、更注重引导而非强压的“土法”技巧。
与此同时,宋平等人已经与那几个“影子”交上了手。
剑光法术轰击在影子身上,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让其形体略微涣散,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而且它们身上散发的污染波动,让靠近的修士感到灵力运转滞涩,心神不宁。战斗异常艰难。
林逸云没有参与战斗,他紧盯着阵法师的进度,同时通过晶石碎片,默默感应着石碑内部能量流动的变化。
他能“听”到,石碑深处,似乎有一个庞大而混沌的意识,正透过这些“影子”和能量循环,
贪婪地“品尝”着闯入者的气息,尤其是……
他怀中晶石碎片散发出的、某种同源却又异质的波动。
那意识似乎有些困惑,也有些……好奇。
“就是现在!”
林逸云低喝。
两名阵法师同时激发了布设好的微型阵法!
“嗡——!!!”
穹顶裂缝处,一个不起眼的符文骤然亮起,
随即,那片区域的魔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剧烈翻腾、旋转,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能量旋涡!
几乎同一瞬间,石碑基座侧面,地面微微一震,一声沉闷的爆响传来,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猛地向上掀起一小角,
一股混杂着污浊灵气和浓烈魔气的灰黑色气柱冲天而起!
两处关键节点同时被扰动,整个厅堂的能量场瞬间失衡!
石碑表面那些脉动的暗红纹路光芒大乱,明灭频率变得杂乱无章。
那几个“影子”仿佛失去了力量来源,动作猛地一僵,形体开始迅速淡化、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