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带着初夏的微燥和远处城市的喧嚣钻进来。陆尘没开灯，就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璀璨又模糊的灯火。
江城的夜晚，和昨天、和赵天豪倒台前似乎没什么不同。该亮的霓虹依旧亮着，该堵的路口依旧堵着，该醉生梦死的人大概也还在醉生梦死。
一场震动全城的扫黑风暴，对于这座庞大的城市而言，可能只是水面上一圈稍大的涟漪，很快就会被新的信息、新的热闹覆盖。
他赢了。
又好像没完全赢。
口袋里那张泛黄的“清道夫赠”照片，像个无声的嘲讽。系统界面上-1503的刺眼负债和那个不急不缓跳动的倒计时，是悬在头顶的铡刀。而“皇甫严”和“罪徒公会”，则是远天正在聚集、不知何时会倾泻而下的雷云。
但……
他回头看了看屋内。
林琳终于撑不住，在客厅沙发蜷着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个键盘形状的抱枕，嘴里嘟囔着梦话，大概是关于代码。张伟已经回家，走前留下了厚厚一叠关于“清道夫”可能涉及的历史法律问题分析。陈默在隔壁房间，应该还没睡，保持着那种刻入骨髓的警惕。
还有……
脚步声很轻，从身后传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咖啡和纸张的气味靠近。
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他手边。
“加了双份糖，知道你不爱苦的。”苏予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样很轻，怕吵醒林琳。
陆尘接过纸杯，指尖立刻被烫了一下，他“嘶”地吸了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换了个拿杯子的姿势，龇牙咧嘴：“烫死老子了……”
苏予初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她也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沉默了一会儿。
“下一步，”她轻声问，像在问陆尘，又像在问自己，“我们去哪？”
去哪？
陆尘吹了吹滚烫的咖啡，小心地抿了一口。甜得有点发腻，但确实冲散了嘴里的苦涩和疲惫。
他想起废弃的湖畔路17号，想起系统那句“同类造物残留波动”的警告。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戴着鸭舌帽、给死对头赵天豪赠照片、最后又神秘消失的“清道夫”。
“先把这身债还了再说。”陆尘嘟囔着，又灌了一大口咖啡，这次适应了温度，“不然哪天起来，发现老子变回那个送外卖都跑不快的弱鸡，找谁哭去？”
苏予初侧头看他，窗外的光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只是还债？”
陆尘沉默了几秒，看着杯中晃动的深褐色液体。
“债要还。”他声音低了点，“人，也要找。老周不能白没，小雨……得有个交代。”
“还有‘清道夫’，”苏予初接上，“和我父亲……他们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还有那个装神弄鬼的皇甫严，和他那个什么‘公会’。”陆尘补充，语气里带上一丝狠劲儿，“账，一笔一笔算。”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汽笛声。
路还很长。
敌手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身上压着还不清的债。
但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手里的咖啡滚烫，身边站着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陆尘将最后一点咖啡喝完，捏扁了纸杯，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走吧。”他对苏予初说，也像对自己说，“回屋。养足精神。”
“明天，”
他看向窗外黑暗深处，某个被系统标记的方向。
“去会会那位‘清道夫’老兄留下的烂摊子。”
（第一百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