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杂乱而有力，手电光柱划破江边的黑暗，最终聚焦在洞口这片泥泞的空地上。大批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控制现场，拉起警戒线，将闻讯赶来、试图突破封锁的记者和部分民众挡在外面。长枪短炮的镜头隔着一段距离，贪婪地对准了中心。
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的赵天豪架起来。他几乎无法站立，西装裤腿上沾满泥浆，昂贵的皮鞋丢了一只，袜子破了洞，露出脏兮兮的脚趾。
一名警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副锃亮、沉重的手铐，在警灯照射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咔嚓。”
第一声脆响，手腕被冰冷的金属箍紧。赵天豪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那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骨髓，和他平日里盘玩的温润念珠天差地别。他想蜷缩手指，却只能微微动弹。
紧接着是脚镣。同样沉重，同样冰冷，锁环扣上脚踝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走一步，铁链都会拖在泥地上，发出哗啦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闪光灯在此刻达到高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将赵天豪那张沾满污泥、眼镜破碎、头发凌乱如草的脸，和他腕上脚上那副象征法律与秩序终结的镣铐，一同定格。
昔日呼风唤雨、在江城只手遮天的土皇帝，此刻像一头被拔光獠牙、套上枷锁的困兽，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注视下，被一步一步拖向警车。
押送他的年轻警察嘴唇紧抿，神情严肃，眼神里带着对罪恶毫不掩饰的鄙夷，却也掩藏不住一丝参与擒获如此要犯的、属于职业本能的兴奋。
赵天豪低着头，任由摆布，直到被推到警车门前。
就在要弯腰钻进车厢的前一刹那，他忽然顿住，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押送警察的肩膀，越过闪烁的红蓝光芒，越过那些晃动的人影和镜头，精准地落在了站在警戒线边缘阴影里的陆尘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有刻骨的怨恨，像淬了毒的钉子。
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甚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类似于怜悯的东西？就像一头跌落陷阱的老狼，看着另一头刚刚踏入森林、跃跃欲试的年轻狼崽。
陆尘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赵天豪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那一瞬间，陆尘清晰地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三个字。
“小……”
“心……”
“清……道……夫……”
然后，赵天豪就被警察按着头，塞进了警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引擎发动，警灯旋转，车队缓缓驶离，碾过泥泞，驶上公路，最终融入江城深夜的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嗡嗡作响，记者们开始对着镜头做现场总结。江边又恢复了属于夜晚的、带着水腥气的寂静，只留下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地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陆尘站在原地没动。
红蓝警灯的光芒早已远去，但他脸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明灭不定的光影。江风更大了，吹得他伤口发疼，吹得他心里发空。
赢了。
赵天豪倒了，他的帝国正在阳光下分崩离析。老周的仇，小雨的债，无数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的冤屈，似乎都得到了一个交代。
可预想中那种大仇得报、酣畅淋漓的爽快感呢？
没有。
只有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空虚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摸了摸内袋，那张泛黄照片的硬角硌着皮肤。
皇甫严……公会……清道夫……
妈的。
折腾这么久，拼死拼活，背了一身债，就为了……这么个结局？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第八十九章 完）
下一章预告：第九十章 胜利的空洞
陆尘独自回到安全屋，外面是全网欢庆的喧嚣，屋内却一片死寂。他看着系统奖励的大笔积分，对比依然巨额的负债，杯水车薪。胜利的滋味如此空洞，而“罪徒公会”与“清道夫”的谜团，如同更深的黑夜，刚刚降临。新的任务提示，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