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泡大概快坏了，光线昏黄，还时不时闪一下。
房间中央的旧桌子被清空，现在铺满了各种材料——泛黄的账本复印件、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皱巴巴的船员口供笔录、还有打印出来的卫星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空气里泡面味、烟味和打印机的油墨味混在一起，有点呛人。
陆尘靠坐在折叠床上，面前也堆着几份文件。他左手还不太灵活，只能用右手慢慢翻，看得眉头紧锁。
“钱涛赌场的账本，记录了赵天豪过去五年超过两亿的非法资金流入，”苏予初站在一块临时挂起来的白板前，用红笔圈出几个关键名字，“其中四成用于行贿，对象包括三名前公职人员，现在已经‘病退’或‘调离’。”
林琳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边敲键盘一边吸溜着泡面：“我从赵氏集团服务器残骸里恢复的财务数据更劲爆——他们至少虚报了三倍的资产估值，通过关联交易掏空了上市公司，另外还有八个离岸账户专门用来洗钱，总流水……”她瞥了眼屏幕，“啧，至少二十个亿。”
她说着，胳膊肘不小心碰翻了泡面碗，油汤差点泼到键盘上，被她手忙脚乱地抢救回来。
陈默坐在陆尘床边的椅子上，一直没说话。他面前摊开一张江城详细地图，上面用黑笔标了十几个点——赵天豪已知的产业和据点。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红笔，在其中三个点上打了叉。
“这三个地方，”他开口，声音低沉，“安保升级了。过去一周，监控探头数量增加了一倍，夜间巡逻队从两人增加到五人。他们在防备。”
张伟扶了扶眼镜，把一沓法律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目前我们能拿出的、最具法律效力的证据链。但问题在于……”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其中几份文件上，“行贿证据，大部分是间接证词和资金流向推定，缺少直接交易录音或影像；财务造假部分，关键审计底稿被销毁了；至于海上走私和人口贩卖……”
他看向陆尘：“老周的证词很重要，但他本人目前处于保护性监禁状态，无法出庭作证。而货轮上的直接物证，大部分随船沉没或被销毁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尘盯着地图上那些红叉，又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证据，最后视线落在自己视网膜角落的倒计时上：28天11小时03分。
“所以，”他慢慢地说，“我们现在能证明赵天豪是个王八蛋，但没法证明他该挨枪子儿？”
张伟沉默了一下，点头：“严格来说，是的。现有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公司破产、甚至坐很多年牢。但要定死刑……特别是涉及命案的部分，证据链不够闭环。法院讲求‘排除合理怀疑’。”
“合理怀疑？”陆尘扯了扯嘴角，“比如怀疑那些失踪女孩是自己跳海游走了？”
没人笑。
苏予初放下马克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袖口沾了一小片白色：“我们需要最直接的铁证。能把他和具体罪行——特别是命案——死死钉在一起的证据。”
“比如？”陆尘问。
“比如，”陈默忽然开口，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远离市区的标记点，“他处理‘麻烦’的地方。”
所有人看向那个点——位于江城北郊，地图标注是“兴旺拆解厂”。
林琳眼睛一亮，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查到了！这个拆解厂名义上是处理报废车辆的，但环保记录一塌糊涂，附近村民投诉过好几次污染，都不了了之。而且……”她调出卫星图，“你们看厂区后方的这片空地，过去五年里，地面被重新铺设过三次。频率太高了。”
陆尘盯着那片空地的卫星图像，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赵天豪真的在那里处理过“麻烦”……
“但那里肯定是龙潭虎穴，”苏予初皱眉，“我们现在人手不足，陆尘和陈默伤还没好透。”
“所以才需要计划。”陆尘说。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林琳和张伟，最后目光落在苏予初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这几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泡面桶堆在角落，烟雾在光线里缓缓上升，地图上的红叉像伤口，白板上写满了罪行。
陆尘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骑着电驴风里来雨里去、为了一个差评能跟客户吵半小时的外卖员。现在，他躺在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破屋子里，欠着一屁股“积分债”，跟一群他以前根本接触不到的人——记者、黑客、律师、前特种兵——一起谋划怎么把一个盘踞江城多年的黑老大送进地狱。
这他妈什么魔幻人生。
他想着，下意识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
陈默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自己那碗还没动的泡面推过来，用筷子把里面唯一一根火腿肠拨到陆尘碗里。
陆尘愣了一下。
“补充蛋白质。”陈默言简意赅，然后继续低头看地图。
陆尘看着碗里那根油汪汪的火腿肠，又抬头看了看灯光下这群人的脸。
苏予初袖口的粉笔灰，林琳键盘上的油渍，张伟眼镜片后的血丝，陈默肩胛处绷带下隐约渗出的淡红。
以前他觉得送外卖苦，风里雨里，看人脸色。
现在……欠一屁股债，被全国黑社会追杀，身上伤没好透就得计划下一场玩命的行动。
但不知为什么。
他低头，咬了口火腿肠。
居然觉得……这泡面味儿，还挺暖和。
妈的。
肯定是发烧了。
（第七十二章 完）
【下章预告】
第七十三章：疯狂反扑！豪哥悬赏千万买判官人头！
视角切换到赵天豪。海上运输线被断、股市崩盘、罪证面临全面曝光，他陷入半疯狂状态。在私人会所里砸烂古董，下达两条命令：千万悬赏“判官”人头；启动“清扫程序”处理所有隐患。心腹低声汇报：“老板，‘公会’那边说……如果我们处理不了，他们会亲自派人来‘善后’。”赵天豪盯着地上散落的念珠，心里掠过一丝与二十年前“清道夫”时代相似的不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