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升起。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灯光的闪烁。
它沉重缓慢地,一点一点离开地面。
月光勾勒出它的轮廓——
庞大、如同一座会移动的山。
黑影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月光照亮了它身下那个空荡荡的山谷。
然后,它转向大海,朝着中央方向,无声无息地远去。
海面恢复了平静。
月光还是月光,山谷还是山谷。
岛上四处残留着怪物们烧剩的残骸,焦黑的骨架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里,空气中还飘着刺鼻的焦糊味。
高层的石堡监狱被炸得面目全非,墙体坍塌,铁栏扭曲,碎石散落一地。
没有人。
一个活物都没有。
火光还在烧,噼啪作响,映得废墟明暗交错。
风吹过来,卷起一捧灰烬,散在月光里,像是这座岛最后的一口气。
恶魔岛,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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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
电视开着,新闻在播。
“……近期多地出现流感病例,请市民朋友们出行时注意防护,佩戴口罩……”
画面里是拥挤的医院走廊,咳嗽声此起彼伏,医护人员全副武装穿梭其间。
“……尽量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
主持人还在反复强调,字正腔圆,表情严肃。
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茶,遥控器歪在一旁。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沙发扶手上,照出空气里缓缓浮动的灰尘。
屋里很安静。
电视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卧室。
阮冰靠在贵妃椅上,眉头微蹙,紧盯着电视里的新闻。
屏幕上还在滚动播报流感的消息,她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画面,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易胜明从门外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阮冰这副模样。
他立刻上前,坐在她身旁,温柔地揽过她的肩膀:“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阮冰没有回头,目光还黏在电视上,声音却轻了下去:“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慌得厉害。说不上来……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易胜明一听,脸色立刻变了,语气里满是焦急:“心慌?”
他二话不说,直接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下人快步走进来,垂手站好。
“给夫人炖些补血补气的汤,”
易胜明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全要最好的食材。”
下人连忙点头:“是。”
转身匆匆退了出去。
易胜明收回目光,手掌轻轻拍着阮冰的肩膀,低声哄着:“别想太多,有我在呢。”
阮冰唇角扬起,看着他着急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温柔:“胜明,我没什么大事……瞧你急得。”
她顿了顿,目光又飘向电视屏幕,声音轻了下来:“我就是在想,好久没见到清乾那孩子了。自从——”
阮冰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易胜阔被父亲强行关在家里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易胜明闻言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大哥做事也太不靠谱了!他和大嫂两人简直是——”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噤了声。
阮冰食指伸起,轻轻捂住他的嘴:“可别乱说话。单绮玲她,已经不是你的大嫂了。”
易胜明愣了一瞬,随即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一时嘴快。不提他们也罢!”
他顺势握住阮冰放在他唇前的手指,轻轻拢在掌心里,搁在自己腿上。
沉默了片刻,易胜明忽然侧过头,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过,你是想念清乾那孩子……还是他的夫人,陈寒酥?”
阮冰笑了笑,眼底泛起一层柔软的光:“还是你最了解我。我和寒酥那孩子有眼缘,确实挺想念她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和她约了几次,正好她都没有时间……现在你哥又出了这档子事,她和清乾两人,怕是更不会来了。”
易胜明握了握她的手:“你若真的想念,哪天我们去庄园找他们。”
阮冰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真的?”
易胜明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个吻:“当然。
只要夫人高兴。”
阮冰靠在易胜明怀中,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最近流感多,可得交代爸没事最好别出门,他最近本就心情不好……”
易胜明瞥了一眼电视上滚动播出的新闻,缓缓点头:“嗯,我等下还要去给父亲请安,会交代一声。让那些下人出门也都注意着点。”
阮冰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作势要起身:“你一会儿要去给爸请安?那我也——”
易胜明轻轻按下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你身体不舒服就不用去了,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俯身摸了摸阮冰的脸,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躺着,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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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胜明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那份温柔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走廊里光线明亮,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易胜明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像在想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脚,沿着走廊往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拐角处,是易胜阔被关着的房间。
门从外面锁着,缝隙里透出电视机的光亮,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同样是新闻频道,关于流感的播报。
易胜明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几秒,又继续往前。
拐过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早晨特有的清亮光线。
易胜明抬手敲了两下:“父亲。”
没有回应。
他等了等,又敲了两下,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些:“父亲,是我。”
里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听不清说了什么。
易胜明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洒进来,照在深色的家具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易世龙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