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穹顶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吸气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抽走这空间里的空气。
那声音从崩裂的管线缝隙里渗出来,从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从四面八方往人的耳朵里灌。
易清乾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缓缓闭合的缝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这里在慢慢抽干所有空气。”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再待下去,所有人都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
众人闻言同时往上方看去。
他们刚才还没觉得,但经易清乾这么一说,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呼吸开始变重,胸口开始发闷,空气怎么吸进肺里都觉得不够。
祁力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那条通道。
碎石已经把那里堵得严严实实,最大的几块卡在洞口,边缘锋利。
灰尘从石缝里往外飘,一丝风都没有。
没有路了。
------------
陈寒酥松开北极狼的怀抱。
她走到山崖边,靴尖踩在碎石边缘,几块小石头被踢落,坠入黑暗中,半晌听不见回响。
风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冰凉刺骨,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她微微探身,目光扫过下方翻涌的黑暗,又抬头看了看穹顶那些碎裂的机关和摇摇欲坠的岩壁。
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淡淡开口——
“赌一把,跳下去。”
陈寒酥转头看向众人。
狼级众人的脸上闪过惊讶,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豺狼第一个开口,拳头攥得咔咔响,声音在崩塌声中炸开:“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总好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头顶那些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扫过那条被碎石堵死的通道,“总好过死在这里!”
野狼没说话,只是看了北极狼一眼。
北极狼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转向原狼。
原狼站在最后面,点了点头:“我同意。”
------------
陈寒酥的目光最后落在易清乾身上。
她还没开口,易清乾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碎石在他脚下裂开,滚落深渊,无声无息。
他站在悬崖边缘,风从底下吹上来,吹乱额前的碎发。
“什么都不用说。”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易清乾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只要——我们一起。”
对着他的微笑,陈寒酥的唇角也慢慢扯起一个弧度。
温柔的,柔软的,像她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一起。”
两人对视着。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是隔着十年光阴也要找到彼此的笃定,是把命交到对方手里也不会眨眼的信任,是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会选择对方的执拗。
易清乾伸手揽住陈寒酥的腰,手指收紧,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们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一空,风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陈寒酥的发丝被吹得散开,拂过易清乾的脸颊。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黑暗漫过脚踝,漫过腰,漫过头顶。
但他们还是看着彼此。他的眼睛里映着她,她的眼睛里也映着他。
就算下面是万丈深渊,只要两个人一起,就不算输。
黑暗吞没了他们。
但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
悬崖边。
看着陈寒酥和易清乾毅然跳下的身影,狼级众人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连呼吸都忘了。
魏洲在对面的山崖边猛地跪下,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悬崖边,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方大喊——
“乾爷!少夫人!”
没有任何回应。
深渊像一头张大了嘴的巨兽,把那两个人的身影吞得干干净净,连回声都没留下。
只有风从下面涌上来,冰凉地灌进每一个人的领口。
祁力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陈寒酥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忽然,他猛地向前冲去,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瞬迟疑——
“祁力!”
众人齐呼出声,声音里全是惊惶。
有人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风。
祁力已经跃了出去。
衣摆在风中猎猎翻卷,银发被吹得散开。
他的嘴角微微抿着,眼底没有恐惧,平静得像是在赴一场约好的局。
他早就想好了。
从再次见到她以后就想好了。
白狼活着,他就活着。
白狼死了——
他也跟着去。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告别。
他不想再次,活在一个没有她的世界里。
------------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狼级众人反应过来时,悬崖边已经空了。
他们冲到崖边,风从下面灌上来,吹得人眼眶发酸。
原狼站在最前面,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看来……他们都想好了。”
豺狼攥紧了拳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嘴角扯了扯:“那咱们也别怂了。反正我糙命一条,死哪儿不是死。”
北极狼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赤心是第一个下去的……”
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她一向怕黑,却那么勇敢。我们不要让她......等太久了。”
那个抱着玩偶兔、留着齐刘海的女孩又浮现在眼前——
表面神秘冷淡,被人关心时耳朵尖却悄悄泛红,嘴上说着“少管我”,转头就把药放在大家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嘴硬心软的样子,想起来就让人鼻子发酸。
她先走了一步。
现在,该他们了。
豺狼伸出手,掌心朝上,粗粝的掌纹交错纵横,有好几处茧子已厚得磨不掉。
北极狼看了一眼,把手放了上去,指尖冰凉,却在触到他掌心时微微收紧了。
原狼用手帕擦了擦手指才搭上来,嘴里嘟囔着:“真是的,跳个崖还要搞得这么煽情……”
手却放得比谁都稳。
野狼最后一个伸手,宽大的手掌覆在最上面,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压了压。
一只接一只的手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人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