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力第一个冲到悬崖最边缘。
碎石在他脚下哗啦啦往下坠，他膝盖磕在地上，血渗出来，他感觉不到。
他趴在边缘，上半身探出悬崖，在黑暗中胡乱地抓，冲着那片黑暗吼道：“白狼！”
“别管我了！”
陈寒酥的声音从黑暗中，从玻璃笼子中隐隐约约传来，把所有快要散掉的人重新串在一起，“你们现在必须立刻出去，不然都得死这！”
祁力摇头，那动作又快又急，银发甩到脸上，他也没抬手去拨。
“我不要！”
他的声音在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抠进岩缝里，指甲盖泛着白，“我不要——！”
他们才刚重逢，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又要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眼前消失，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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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凌空飞起——
赤心狼。
野狼的手还伸在半空，北极狼的嘴唇刚张开一个音节——她已经飞出去了。
像一支离弦的箭，像一颗燃烧着的小小流星。
赤心狼跳到笼子正上方，双脚踩在玻璃顶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下去，双手握拳，用尽全力往下砸。
“砰——！”
玻璃纹丝不动。
“砰——！”
她的拳头红了，皮肉贴在玻璃上，疼得钻心，她没有停。
“砰——！”
陈寒酥抬起头，隔着那道厚厚的透明壁，看着头顶那个小小的、拼命的身影。
她的眉头蹙起来：“赤心，没用的，别这样！”
她声音放柔，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肯听话的孩子，“你听话，带他们出去。”
“我不要！”
赤心狼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她的眼泪砸在玻璃顶上，溅开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的拳头还在砸，一下，两下，三下——
手背上的皮肉已经裂开了，血蹭在透明的玻璃上，像一朵一朵盛开的红花。
一道电击从天而降。
蓝白色的电弧劈在赤心狼身上，赤心狼整个人猛地一抖，脊背弓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她没有松手，没有喊一声疼。
手指抠进玻璃的缝隙里，指甲盖翻了，血顺着透明的壁往下淌，她咬着牙，继续砸。
“赤心，你听话！”
陈寒酥的声音拔高，带着从没有过的急，“我不会有事的——你看看，我明明都已经死过一回了，不还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回到了你们身边吗？！”
“你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想办法活下去，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赤心狼停止了动作。
她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手背上的皮肉已经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玻璃顶上。
赤心狼低下头，隔着那道透明的壁，看着里面的人。
眼泪从平刘海下面滚出来，一颗接一颗，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也不擦。
“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细又哑，“那你跟我拉钩——”
赤心狼伸出手，小指微微弯曲，隔着玻璃做出了拉钩的形状。
那根手指在抖，但她举得很高，举得很直，像是在举着什么比命还重的东西。
陈寒酥伸出手。
隔着那道厚厚的、冰冷的透明壁，她把手指贴上去，贴在那根小小的、发抖的指头上——
“我答应你。”
下一秒，一道电流从天而降。
不是之前细小、警告式的电击，是粗壮、蓝白色的、像一条从天上劈下来的蛇——
狠狠击中了赤心狼的后背。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极限，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小的身子在玻璃顶上僵了一瞬，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然后，从玻璃笼子上摔落。
没有挣扎，没有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
赤心狼的身体在黑暗中翻了个个儿，衣摆被风卷起来，像一朵正在坠落的花。
她的手指还微微弯曲着——
保持着拉钩的形状。
掉下了深渊。
被黑暗瞬间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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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睁大眼睛，就这样看着赤心狼掉落下去。
一秒。
两秒。
那两秒长得像一辈子。
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极限，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还保持着拉钩的形状，小指微微弯曲，悬在半空。
“赤心——！！！”
那声音终于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尖得破了音，撕开了黑暗，撕开了崩塌的穹顶，撕开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她从来不是会喊的人。
她从来不是会把恐惧喊出来的人。
但这一刻，她喊得撕心裂肺，喊得整座囚笼都在震。
“赤心......”
原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整张脸都在抖。
野狼的手伸在半空，五指张开，什么都没抓住。
北极狼的嘴唇张着，合不上。
那张脸上，泪水不停地掉落，掉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豺狼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碎石崩起来划破了手背，血珠子滚下来，他感觉不到。
他的眼睛盯着那片黑暗，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连眨都不眨。
祁力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那口型谁都看得懂——
赤心。
易清乾一直紧盯着陈寒酥的目光，颤抖了两下。
他的目光从陈寒酥脸上缓缓移开，像被人用力掰过去似的，转向那片黑暗，盯着那道小小的、坠落的身影。
呼吸忽然一窒。
白狼的情绪通过那道看不见的纽带撞进他胸腔里，像一只攥紧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她的疼，她的愤怒，她所有压在那声“赤心”里的东西，正排山倒海地涌过来，涌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深渊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风从底下吹上来，阴冷阴冷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那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钻进每个人的骨头，钻进每个人脑子里最脆弱的地方。
像铁锈，像血，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