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酒咬紧牙关，将那股涌上心头的悲怆狠狠压下。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这位活了万古岁月的巨人，将自己的泪水藏在了她的眼眶里，将自己的遗憾刻在了她的灵魂上，将自己未完的路交到了她的手中。
这份重量，太重了——重到她连流泪的时间都没有。
她必须走下去。
带着他的意志，带着他的期望，带着他的嘱托，一步一步，走完他没有走完的路。
她的体内，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是一轮太阳在她的身体里燃烧，又像是一片星海在她的经脉中奔涌。
这种力量太过浩瀚，太过磅礴，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撑爆。
她的经脉在扩张，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但紧接着又被金色的光芒修复、加固、重塑。
她的骨骼在强化，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经历千锤百炼，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从凡骨蜕变为玉骨，从玉骨蜕变为金骨，从金骨蜕变为……圣骨。
她的血液在沸腾，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都在发光，都在歌唱——唱着一首古老的、属于荒古圣体的战歌。
她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化神初期巅峰。
这道曾经让她苦苦挣扎、耗费无数资源才堪堪触及的门槛，此刻像是纸糊的一般，被金色的洪流轻易冲破。
化神中期。
她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扩张，原本只能覆盖方圆百里的感知范围，此刻正在以几何倍数的速度向外蔓延。
她能听到百里之外的风声，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云层，能感受到万里之外的星辰运转。
化神中期巅峰。
她的身体在发生质变，每一个毛孔都在吞吐天地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周围的法则波动。
她的肉身变得晶莹剔透，像是用最纯净的玉石雕刻而成，却又蕴含着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化神后期。
她的修为如同坐火箭一般，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从化神初期突破到了化神后期。
而且，势头丝毫不减，继续向着更高的境界一路狂飙——化神后期巅峰、化神大圆满、半步炼虚……
每一步跨越，都是常人穷尽百年、千年都无法企及的成就。
每一步跨越，都伴随着天地异象的显现——天空中雷云汇聚，大地上金莲绽放，虚空中道音轰鸣，像是在为一位绝世天才的崛起而奏响赞歌。
洛小酒能够感觉到，那个炼虚境的门槛，就在眼前。
那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化神与炼虚之间，阻断了无数天骄的前路。
但它此刻在洛小酒的感知中，却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不堪一击。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轻轻一迈，她就能跨过去，成为一尊炼虚境的强者。
炼虚境啊——
这是多少化神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一旦踏入炼虚，就意味着脱离了凡俗的范畴，触摸到了真正的道的边缘。
寿命延长至万年，神识覆盖整片大陆，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天地法则，一念可移山填海，一掌可崩碎星辰。
对于任何一个化神境的修士来说，这都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一场足以改变命运、改写人生的造化。
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突破的瓶颈，她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要跨过去了。
只要她愿意。
只要她轻轻一迈。
炼虚境的大门，就会为她敞开。
但洛小酒没有跨。
她死死地咬住牙关，将那股突破的冲动，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洪荒巨兽，咆哮着、嘶吼着、挣扎着想要冲出来。
她的身体在颤抖，每一寸血肉都在渴望那股力量的释放，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突破！突破！突破！
但她依然死死地压制着。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的额头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小蛇在皮肤下蠕动。
她的汗水如同雨下，刚刚流出就被体内的高温蒸发，化作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她的身体。
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脚下的金色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被蒸发殆尽。
“嗯？”
金色巨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情绪波动，出现在这尊经历了无数风雨、看淡了世间一切的巨人身上。
他的声音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好奇。
“小丫头，你在做什么？炼虚境就在眼前，为何不突破？”
他的声音在洛小酒的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也带着一种强者对弱者的不解。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机缘——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要压制？
洛小酒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同雨下。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狂风中的一棵小树，随时都可能被折断。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而被咬破，鲜血混合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不能突破。”
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修仙一道，拔苗助长，急于求成，终究难成大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这片寂静的空间里，砸在了那尊巨人的心上。
“前辈给晚辈的机缘，晚辈铭记在心。但晚辈不能为了修为，就牺牲根基。”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金色的力量在她体内翻涌，像是一片怒涛汹涌的大海，而她就是那块屹立在海中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化神到炼虚，不是单纯的灵力积累，而是对道的理解、对法则的感悟。晚辈现在虽然力量足够，但感悟还不够深，心境还不够稳。”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在看着遥远的未来，又像是在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她知道，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抱着金山的孩子——看似拥有了一切，实则根本不懂得如何运用。
如果贸然突破，她或许会获得强大的力量，但这力量就像是没有地基的高楼，看似雄伟，实则一推就倒。
“贸然突破，只会毁了以后的路。”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瞳中，满是坚定。
这种坚定，不是年少轻狂的无知，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一种明知前方艰难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勇气。
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她内心的决心和信念。
“所以，这个坎，晚辈要自己走上去。”
她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上去。
不是靠着别人的馈赠，不是靠着天降的机缘，而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感悟、自己的坚持——堂堂正正地走上去。
金色巨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这沉默，像是凝固的时光，像是冻结的河流，像是静止的星空。
金色巨人这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洛小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小小的、倔强的、不服输的人类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