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侧身卸力——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更不是他的战斗方式！
他只是在肋部肌肉猛地收紧，将体内所有流淌的、沸腾的、咆哮的雷光全部压缩到那个即将被击中的点上——仿佛把自己锻造成一面主动迎向铁锤的雷霆之盾。
然后，他挺起胸膛。
硬吃了这一拳。
“喀嚓——！！！”
雷光护甲碎裂的声音清脆如琉璃崩裂，紧接着是沉闷如朽木折断的“咔嚓”声——肋骨断裂！
两种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紫黑色的螺旋钻头蛮横地撕开雷电的最后防线，在他的肋部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鲜血还没来得及涌出就被雷光烧成焦黑的疤痕，皮肉翻卷，边缘闪烁着暗红色的电光，像一朵被闪电烙在身上的、狰狞绽放的烙印之花。
但他的手——从始至终，从没闲着！
在湮灭之主的拳头深深嵌入他肋部的同一瞬间，他的左手已经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五指几乎嵌进那紫黑色的雾气深处！
他的右手握紧雷光长剑，自下而上，撩出一道凄厉而决绝的弧光——不是他在挥剑，是积蓄已久的雷霆在借着这条手臂向世间宣泄它积攒了千年的愤怒！
剑刃划过湮灭之主的整条手臂，从手腕一直劈到肩膀，如同烧红的圣刃切割凝固的油脂，将这条手臂——整整齐齐地卸了下来！
“噗嗤——！！！”
紫黑色的雾气从断臂处喷涌而出，粘稠翻滚，像是被伐倒的古老邪树伤口里涌出的、饱含怨毒的树脂！
湮灭之主的眼睛深处——那两团永恒燃烧的幽火——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恐惧。它早已遗忘那种情绪。
是意外。
一种冰冷的、近乎错愕的意外。
它没有料到，这个少年会用这种方式战斗——不是防守反击，不是以闪避换取进攻机会，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用自己的肋骨、自己的血洞，换它一条手臂！
“以伤换伤。”
湮灭之主后退了三步，断臂处的雾气疯狂涌动，新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但速度，明显慢了。
“你在跟我……以伤换伤？”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混入了别的东西——不是疑问，更像是某种确认。
确认眼前这个燃烧的生命，究竟能用何种方式颠覆它的计算。
无法没有回答。
他已经冲上来了。
肋部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步移动都会牵动断裂的骨骼，尖锐的疼痛像一把烧红的铁钎在他体内搅动——可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任何表情。
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已在那双眼睛里燃烧殆尽。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冻彻灵魂的冷。
这是雷暴过后万里无云的夜空，是焚尽一切杂念后剩下的、专注于毁灭本身的绝对意志！
雷光长剑在他手中不断变化形态，时而凝聚为无坚不摧的刺，时而舒展成横扫千军的斩，时而又化作自下而上、撩开死亡的弧！
每一剑都直奔湮灭之主的要害——
不是咽喉，不是心脏。
湮灭之主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要害，它的身体只是一个容器，只要那丝从湮灭深渊中逸散出来的意识还在，它就能无限次地重组。
无法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每一剑都蕴含着雷灵的净化之力——不是要破坏湮灭之主的身体，而是要燃烧湮灭之主体内那丝意识的载体！
每一剑落下，紫黑色的雾气就会被雷光点燃一片，那些雾气在燃烧中尖叫、扭曲、挣扎，发出并非人声的、直达灵魂层面的嘶啸，然后化为虚无的青烟。
湮灭之主开始反击了。
拳头、肘击、膝撞、头槌，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紫黑色的雾气在每一次攻击中都会凝聚成各种形态——尖刺、利刃、锤头、锁链——从各个角度砸向无法的身体。
无法没有躲。
一拳砸在他脸上，颧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一溜血珠从破裂的嘴角甩出，在雷光映照下如同猩红的玛瑙。
但他的剑同时刺进了湮灭之主的腹部，雷光在它体内闷声爆开，将它半个腹腔炸成了一团沸腾燃烧的紫黑色火球！
一肘砸在他后背上，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浓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焦土上滋滋作响。
但他的肘尖同时撞在了湮灭之主的太阳穴上，浓缩的雷光从那个点灌入，湮灭之主的半边脑袋炸开，紫黑色的雾气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一样涌出！
湮灭之主的一记膝撞顶进了他的胃部，他的身体对折，胃里的酸液和着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他咽了回去，将那股腥甜压进肚子里，仿佛咽下一口燃烧的钢渣。
但他的额头同时砸在了湮灭之主的鼻梁上！
两个坚硬的骨骼相撞，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分不清是谁的骨头碎了——或许两人的都碎了，在这极致暴力的交换中达成了残酷的平等！
他们在打？
不。
他们不是在打。
他们是在——互相毁灭！
每一刻都在支付疼痛，每一瞬都在收割伤害，每一次接触都在进行着血肉与雾气、生命与虚无的疯狂兑换！
而湮灭之主——
在后退。
这是真正的后退，不是之前那种战术性的撤步，而是一步一步、连续不断的、被硬生生逼出来的后退！
它的身体修复速度越来越慢，紫黑色的雾气越来越稀薄，新的伤口出现得越来越快，旧的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
它的一条手臂被斩断后，雾气涌动了好几息才重新长出来——而在这之前，这个过程连一息都不需要！
“来啊！！！”
无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碎裂的雷霆，带着血沫和灼热的呼吸：
“你不是湮灭之主吗？”
“你不是要吞噬一切吗？”
“来！！！”
“看是你先吞了我——”
“还是我先把你，劈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