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久。等到太阳升到头顶，白花花的，晒得人皮肤发烫。等到河面上的水汽被蒸干，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沙。等到那些队员们的汗湿了干，干了湿，衣服上全是白色的汗渍。等到有人开始不耐烦，换了好几次姿势。轻山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轻山忽然开口：“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看向对岸。对岸，灰扑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影。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袖口扎得很紧。他走得很慢，不急不慢，像在散步。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他们从地平线上走过来，走得很稳，一步步朝河边逼近。
相柳。他走到对岸，停下，站在岸边，看着这条河。他看着那湍急的水流，看着那打着旋的漩涡，看着那黄褐色的泥沙。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了对岸。他看见了轻山，看见了那些掩体，那些沙袋，那些握在手里的武器。那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抬起右手，袖子滑下来，露出那串离水流珠。十二颗珠子，在阳光下闪着水蓝色的光，很亮，亮得刺眼。
轻山握紧了刀，指节泛白。他看着相柳，看着那串珠子，看着那几十个黑衣人。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对岸能听见：“相柳，这条河，你过不去。”
相柳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试试看。”他右手一挥，水蓝色的光从珠子上亮起，河面开始沸腾。那些湍急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那些打着旋的漩涡变得更大更深，那些黄褐色的泥沙被卷起来，像一条巨大的水龙，从河面上升起。水龙在相柳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低沉的呼啸声，然后朝对岸扑去。
轻山没有退。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亮起，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握紧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河岸最前面，面对着那条咆哮着扑来的水龙。叶清清在他左边，短刃握在手里，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风清在他右边，符纸夹在指间，符文开始发光，金色的，很亮。云逸站在风清后面，握着短刀，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擦。那九个队员也各自握紧了武器。
水龙撞在河岸上，轰！水花炸开，溅了所有人一身。岸边的泥土被冲垮了一大片，沙袋被冲走了几个，滚到河里去。但轻山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看着对岸的相柳。相柳也看着他。隔着一条河，两个人对视。
风沙忽然大了，从戈壁滩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打在脸上像针扎。轻山眯着眼，没有躲。他握紧刀，看着相柳，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他忽然想起慕容金璨，想起那个人说西边苦，但总得有人守。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对岸喊：“慕容金璨守了西边三年，现在，我替他守着东边。”他的声音很大，在河面上回荡，被风撕成碎片。相柳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就看看，你能守多久。”
他右手一挥，又一条水龙从河面上升起，比刚才更大，更猛。轻山握紧刀，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亮起，比刚才亮了。他没有退，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水龙朝他扑来。
轻山握紧刀，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亮起，比刚才亮了。他没有退，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水龙朝他扑来。
水龙撞在河岸上，轰！水花炸开，泥土被冲垮了一大块，沙袋滚进河里，瞬间被急流吞没。轻山被水浪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靴子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他没有倒，稳住身体，又往前走了一步，回到河岸最前面。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上全是泥沙，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只是看着对岸的相柳。
相柳站在对岸，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右手又挥了一下，这次不是一条水龙，是三条。三条水龙从河面上升起，比刚才更大，更猛，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低沉的呼啸声，然后同时朝对岸扑来。轻山回头喊了一声：“散开！”队员们立刻散开，各自躲到掩体后面。叶清清往左边一闪，躲到沙袋后面，短刃握在手里，刀刃上全是水珠。风清往右边一闪，躲到一棵杨树后面，符纸夹在指间，符文还在发光。云逸跟着师兄，蹲在树根底下，双手抱着头。那九个队员有的躲在掩体后面，有的趴在沙袋后面，有的跳进挖好的壕沟里。
三条水龙撞在河岸上，轰！轰！轰！三声巨响，水花炸开，泥土飞溅，沙袋被冲走了十几个，滚进河里，瞬间就看不见了。岸边的杨树被水浪冲倒了一棵，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轻山被水浪推得又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一棵树上，后背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着牙，没有倒，扶着树干，又往前走。叶清清从沙袋后面探出头，看见轻山又走回河岸最前面，浑身湿透，满身是泥，但站得很直。她看了几秒，然后从沙袋后面冲出来，跑到他旁边，短刃握在手里，刀刃对着对岸。风清也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在轻山另一边，符纸夹在指间，符文还在发着金色的光。云逸跟在师兄后面，握着短刀，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退。那九个队员互相看了看，有人从掩体后面爬出来，有人从壕沟里跳出来，有人从沙袋后面站起来，一个一个，都走到了河岸最前面，站在轻山身后。
十三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对岸那条河，面对着相柳和他身后的几十个黑衣人。轻山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们都来了。他握紧刀，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亮起，比刚才更亮了。他看着对岸的相柳，开口，声音沙哑，在风沙中听得很清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