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道细小的划痕还在，血珠凝着，没有滴落。古镜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我伸手按住它，冰凉的镜面忽然变得温热，像被什么唤醒。
“醒了。”我说。
白泽转过头，银鬃扬起一瞬。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我身边，低头看那五枚符印。它们安静地浮在空中，微微脉动。
超哥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锤柄。大飞从我肩头跃起，翅膀展开，掠过岩台边缘。小猪撑着石柱站起来，重新系紧了手臂上的布条。
“不是警报。”我说，“是召唤。”
白泽点头：“北方的灵力潮正在推进，他们来了。”
我没有再回头。火堆早已熄灭，灰烬被夜风吹散。昨夜的星群隐去，天边泛出青白色。我知道，这一觉不会太久，也不该太久。
“按计划行动。”我说。
我们分头出发。超哥走东坡断崖，大飞沿西岭气流线飞行侦察，小猪随我与白泽直取古城核心。路上谁都没多问一句，脚步落在碎石上，轻而稳。
接近主战场时，空气变了。原本干燥的风里混进一股焦味，像是纸页烧尽后的余烬。地面有三道裂痕，呈环形分布，中间一片空地悬浮着半块残碑，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
“幻境阵。”白泽低声道，“蜃楼虚相，以旧梦为基，引人入陷。”
我闭上眼，想起白泽教我的话：“看山不是山，听风不是风。真与假之间，有一道缝，叫破妄之眼。”
再睁眼时，景象变了。那些看似完整的城墙其实是飘浮的影子，地面的裂缝中浮着无数细小的文字，像尘埃般旋转。阵眼就在正上方，一团模糊的光团裹着一枚倒置的符印，正在缓慢吸收四周的能量。
“它在抽离符印之力。”我说。
“不止。”白泽盯着那团光，“它要把所有灵力逆转，让这片土地归于死寂。”
我抬手示意，大飞立刻升空，在高处盘旋一圈后俯冲下来，用羽翼扫过几处节点。光点闪烁两下，随即暗了。可不到片刻，又有新的光亮起。
“扰不动。”小猪喘了口气，“这阵法会自我修复。”
超哥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我试了爆破，外围节点炸了一个，马上又长出来。”
我看向阵心那枚倒置的符印，忽然明白了什么。“它不是靠力量维持的，”我说，“是靠‘记忆’在运转。那些文字……是被人遗忘的故事。”
白泽侧目：“你能看见？”
“父亲梦里出现过类似的字。”我说，“他说，真正的力量不在符印，而在你如何使用它。”
我取出那片金属片，边缘卷曲，沾着一点血迹。我把它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大飞，继续高空干扰，别让它锁定我们。”
“小猪，用声波震动地面，频率要慢，像心跳。”
“超哥，等我信号，炸开左三、右二两个支点。”
他们各自就位。
我向前走了七步，站定。五枚符印缓缓升起，在我头顶排列成弧。我将手指划过金属片边缘，血滴落，正好落在中央那枚符印上。
符印亮了。
不是爆发式的光，而是一圈圈扩散的波纹，像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波纹触及阵法时，那些旋转的文字开始晃动，有的甚至停了下来。
“就是现在！”我喊。
超哥的锤子砸下，两处节点同时崩裂。小猪发出一声低鸣，声波如涟漪般扫过地面，震松了更多根基。大飞俯冲而下，用尾羽划破一道连接线。
阵心剧烈颤动。
我冲上前，在最后一道屏障合拢前钻了进去。里面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画面在流转——一个孩子在河边放纸船，老人坐在门前补渔网，女子在窗边缝衣裳……全是被抹去的生活。
我举起符印，将自己的血涂在上面。
“我不记得你们的名字，”我说，“但我知道，你们活过。”
符印猛然震动，反向释放出一股力量。那股抽离的灵流戛然而止，倒置的符印像玻璃一样碎裂。
整个阵法塌了。
尘埃落下时，远处的虚空裂开一道口子。一个人影闪现，随即隐去。但我闻到了味道——烧纸的气息，夹杂着古籍残页特有的陈旧气味。
“是他。”我说，“他带着白泽的书页。”
白泽眼神一凛。
我故意退后一步，让符印光芒减弱。果然，那道裂隙再次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抓向漂浮的符印。
白泽动了。
他如一道银光射出，爪子撕向虚空。那一瞬间，空间像布帛般被扯开，人影跌落出来，跪在地上。
他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写满符文的面具。
“你们守不住。”他说，“秩序必须重置，世界终将归零。”
我没上前，也没后退。
“你说归零，”我说，“可你知道什么叫开始吗？”
我举起金属片，血顺着边缘流下。“这是我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它很小，不能打架，也不能发光。但它告诉我，断了的线可以接上，坏了的东西可以修好。”
五枚符印缓缓升到空中，彼此连接，形成一个环。
“我们不是为了赢才站在这里。”我说，“我们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符印开始共鸣。这一次，不是攻击，不是摧毁。光从环中流出，像桥一样延伸出去，穿过废墟，越过山脊，照向南林、荒原、雪渊的方向。
远方，有回应亮起。一点，两点，越来越多。
敌首仰头看着那道光桥，忽然笑了。“那就看看，”他说，“你们能撑多久。”
他抬起手，掌心燃起一片黑焰，火焰中浮现出一页残破的纸，上面写着古老的训诫：万物有序，逆者当诛。
白泽挡在我面前，低吼一声。
我握紧金属片，对身后的人说：“准备好了吗？”
超哥握紧锤子，点了点头。
小猪站直身体，呼吸平稳。
大飞落在我的肩头，羽毛微颤。
光桥仍在延伸，战场上每一寸土地都在发亮。
敌首站起身，黑焰蔓延至脚底。
我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