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妲己是被窗外街市的吆喝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还窝在王程怀里,被子只盖到腰际,光裸的肩膀露在外面,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起来,把被子拢在胸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闭眼感应了一下丹田里的灵力。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金丹后期。
而且根基稳得像在地里扎了根的老树一样,灵力运转圆融自如,比之前那个虚浮的金丹初期强了不知多少。
她“嗷”了一声从床上蹦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也不管了,赤着脚在地板上转了两圈,两只手举过头顶,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在试翅膀。
“我真的金丹后期了!你感觉到了吗?!我的灵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浑身的劲——我现在能打三个昨天的我!”
王程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活蹦乱跳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先穿件衣裳。”
苏妲己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抬头冲他笑,一点都不害臊:“你昨晚看都看过了,这会儿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从床头扯了件外袍披上,系带子的时候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整个人像只偷到了整只鸡的狐狸,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系好腰带,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往后飘。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冲王程笑:“我今天要出去逛逛。”
“又逛?”
“不是逛。”她纠正,眼神里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我是要去伸张正义。”
王程靠在床头看了她一眼:“你?”
“怎么,不行?”
苏妲己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我修为涨了,心境也涨了,我现在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看见不平事,就得管一管。”
她说得义正辞严,可那双狐狸眼里分明写着“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惹事了”几个大字。
王程沉默了两息,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
“不用不用,你歇着。”
苏妲己冲他摆了摆手,已经跑到门口穿鞋了,“你在客栈等我,我去去就回。放心,不惹大祸,就管管小事。”
她说完“啪”地把门带上,脚步声噔噔噔地下了楼,像一阵旋风似的刮走了。
王程坐起来,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下街市上渐行渐远,拿起枕边的铁棍,慢悠悠地穿好衣裳,也下了楼。
云水城的主街比客栈那条巷子热闹多了。
两旁的铺子开了大半,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长队,卖灵兽饲料的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苏妲己刚走到街心就看见了热闹——前面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修士也有凡人,个个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圈子里面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声和男人粗声粗气的叫骂。
她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看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姑娘蹲在地上,面前散了一地的红枣,竹筐倒在旁边,被人踹翻的,红枣滚了半条街。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站在小姑娘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她脑门上:“老子说了!这街上的铺子都是我罩的!你在这儿摆摊,交过保护费没有?没交就敢摆?谁给你的胆子?”
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不知道要交……我就是想卖点枣换些米……”
“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壮汉一脚踩在散落一地的红枣上,把几颗枣碾得稀烂,“今天不交保护费,你这摊子别想再摆!”
苏妲己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小姑娘蹲在地上抹眼泪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壮汉脚底下那堆被踩烂的红枣。
她迈步走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喂,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好意思吗?”
那壮汉猛地转过头来,看见一个穿水蓝色裙裳的年轻女子站在几步外,眉眼弯弯的,嘴角挂着一丝笑,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街上乱窜的野狗。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又来一个管闲事的?你谁啊?不知道这条街是谁的地盘?”
“不知道。”苏妲己摇了摇头,“也不想知道。我就看见你欺负人了,我不高兴。”
她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没被踩坏的红枣,用袖子擦了擦,塞进嘴里嚼了嚼,品了品,满意地点了点头:“甜。这么好的枣,被你踩烂了这么多。你赔人家。”
壮汉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手掌往她肩头推去:“哪儿来的娘们儿——!”
他的手掌还没碰到苏妲己的肩头,苏妲己已经动了。
她侧身避过那一掌,右手顺势搭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壮汉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了过去,疼得他“嗷”地叫了出来。
苏妲己松开手,退后半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金丹中期欺负一个凡人小姑娘,你也好意思。是不是觉得人家没靠山,就能随便踩?”
壮汉抱着扭了筋的胳膊,疼得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苏妲己:“你——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我大哥是天圣宗外门弟子!你打我,你等着——!”
苏妲己一听“天圣宗”三个字,眼睛亮了。
她偏头朝街角看了一眼,那里有一根黑漆漆的铁棍靠墙立着,铁棍旁边站着一个玄衣男子,正抱着胳膊看她。
她冲那人眨了眨眼,又转回来看着那壮汉,嘴角翘得更高了:“天圣宗?好厉害哦。那你叫你大哥来呀,我就在这儿等着。正好,我有笔账想跟天圣宗的人算算呢。”
壮汉被她这话堵得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冷哼一声,捂着胳膊转身钻进了人群。
苏妲己没追,转身蹲下身,帮那小姑娘把散落一地的红枣一颗颗捡回筐里:“别哭了,他以后不敢来欺负你了。”
小姑娘仰起脸,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苏妲己,嘴唇哆嗦了半天:“谢……谢谢姐姐……”
苏妲己拍了拍她的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转头就看见了街角那个玄衣身影。
她颠颠儿地跑过去,一把挽住王程的胳膊,仰起脸看他:“你都看见啦?”
“看见了。”
“怎么样?”她晃了晃他的胳膊,得意洋洋,“我是不是伸张正义了?”
王程低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壮汉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
他抬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是。伸张得很好。”
苏妲己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胳膊上,两人并肩往客栈的方向走。
她走了两步,忽然偏头问他:“你说那人会不会真的叫他大哥来?”
“来就来。”
“那我还能再打一架吗?”
“随你。”
苏妲己满意了,挽着他的胳膊蹦跳了一下,像只刚捡了便宜的小狐狸。
她一边走一边哼小曲儿,手上的力气不大不小地捏着他的小臂,一路捏一路笑,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招摇过市。
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目映得格外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