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和柳如风带着蛟鳄,一路往天渊秘境深处走。
柳如风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瞅蛟鳄。
那大家伙跟在王程身后,十丈长的身躯在沼泽里游刃有余,尾巴慢悠悠地摆着,时不时用脑袋拱一下王程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柳如风看得眼皮直跳。
他活了三百多年,元婴期妖兽见过不少,半步化神期的也不是没遇到过。
可一头半步化神期的蛟鳄,被人收服了之后跟条大黄狗似的跟在主人屁股后头蹭来蹭去——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王道友,”柳如风忍不住开口,“你这蛟鳄,能不能让它走远点?它跟得太近了,老夫走在你后头,它那尾巴一扫,老夫这把老骨头可就散架了。”
王程头也没回:“它不咬人。”
“不咬人?”柳如风嘴角抽了抽,“刚才它一口煞气喷残了四个元婴期,你说它不咬人?”
“那是对敌人。”
柳如风噎住了,半晌憋出一句:“行吧。”
两人一兽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势渐渐变高,沼泽变成了硬实的泥土地,枯死的树木也渐渐多了起来。
空气中的灵气越来越浓,但那股狂暴的气息也越来越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柳如风展开羊皮地图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快到了。前面就是天渊峰,化神大能的洞府就在峰顶。不过这最后一段路最危险——地图上标注了,洞府外面有三层禁制,每一层都能绞杀元婴期修士。
而且洞府外面还有一头守护妖兽,据说是那位化神大能当年亲手抓来看门的,修为至少在化神期以上。”
王程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柳如风又道:“还有一个麻烦——这秘境里不是只有咱们在找化神传承。南荒各大宗门都派了人来,金剑宗、青阳宗、血刀门、天霜城陆家,还有几个散修中的老怪物。
这么多人盯着一块肥肉,到时候免不了一场厮杀。”
王程依旧没说话,只是握铁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穿过一片枯死的松林,前方豁然开朗。
天渊峰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笔直插向天际的独峰,高约千丈,山体通体漆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寸草不生。
峰顶笼罩在一层浓厚的黑云之中,云层中偶尔闪过几道暗红色的雷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最显眼的是金剑宗的阵营。
金无厌站在一块巨石上,脸色铁青,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被蛟鳄的煞气震出了内伤,虽然及时跑了,可那口血憋了一路,刚才没忍住又吐了一口。
他身边站着老仆金福,还有三四个金丹期的弟子,之前那五六个被蛟鳄煞气扫中的弟子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送出去了。
金无厌旁边还有两个老者,都是元婴后期的修为,气息沉稳如山。
这两人是金剑宗的长老,看样貌跟金福有几分相似,估计是金家本家的高手。
他们收到金无厌的求救信号后,连夜从秘境另一头赶过来的。
再往左边看,是青阳宗的人。
青阳宗来的人不多,只有五个,但个个都是元婴期。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面容清冷,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拂尘,元婴巅峰的修为。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里,王程认出了之前在谷地见过的那位青衣道人。
血刀门的人也到了。
七八个人,个个身穿血色劲装,腰间挂着弯刀,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元婴巅峰的修为。
他手里提着一柄半人高的血色弯刀,刀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血光,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疼。
他旁边站着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弟子——正是之前在沼泽里被王程放走的那个跑腿的。
那跑腿的一眼就看见了王程和他身后的蛟鳄,脸色瞬间就白了,凑到光头大汉耳边说了几句。
光头大汉的目光猛地转向王程,眼中凶光一闪,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天霜城陆家的人也在。
陆清寒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
他被黑水玄蛇那一尾巴抽得不轻,脊骨差点断了,能坐在这里全靠天霜城的灵药撑着。
陆清璃站在他身侧,换了一身干净的水蓝色长裙,脸色也不好看。
她看见王程从松林里走出来时,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可随即又暗淡了下去,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除了这四大势力之外,还有十几个散修零零散散地站在各处。
能在秘境里活到现在、还敢来天渊峰碰运气的散修,没一个省油的灯。
王程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三个元婴巅峰,四五个元婴中期,剩下的也都是元婴初期。
所有人都在等。
山脚下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各方势力互相提防,谁也不敢先动手。
大家都在等——等洞府的禁制削弱到可以攻破的程度,等别人先出头当炮灰。
王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坐下,背靠着石头,闭目养神。
蛟鳄趴在他旁边,庞大的身躯蜷成一团,尾巴把周围的碎石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柳如风也挨着他坐下,压低声音:“王道友,咱们就这么等着?”
“嗯。”
“等什么?”
“等禁制削弱。等别人先上。”
柳如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活了三百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缩着。
现在这局面,谁先出头谁倒霉——化神洞府外面的禁制还没完全削弱,守护妖兽还没露面,十几路人马虎视眈眈,这时候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可有些人不想让王程安安稳稳地等着。
血刀门那个光头大汉听完跑腿弟子的汇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拎着弯刀就朝王程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踩在地上都震得碎石簌簌发颤,元婴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王程压了过去。
“你就是王程?”
光头大汉在王程面前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血刀门的弟子,是你杀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金无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陆清寒皱了皱眉,陆清璃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王程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铁塔般的光头大汉,目光平静:“杀了。怎么?”
光头大汉眼睛眯了起来,手中的弯刀微微提起:“好,承认得倒是痛快。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道理你懂吧?”
“他们先动的手。”
“先动手?”
光头大汉冷笑一声,“我血刀门弟子先动手又怎样?你一个外来的散修,杀我血刀门的人,就是找死。今天你不给个交代,别想活着离开。”
柳如风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这位道友,在下柳如风。之前在沼泽里,确实是贵门弟子先——”
“滚一边去。”
光头大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弯刀往地上一插,“轰”的一声,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柳如风的脸色白了几分,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在了嗓子眼里。
王程依旧靠坐在石头上,动都没动。
他甚至没有去握铁棍,只是侧头看了蛟鳄一眼。
蛟鳄懒洋洋地打了个响鼻,连眼睛都没睁——区区元婴巅峰,不值得它动。
“我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王程看着光头大汉,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聊天,“你要是想打,等洞府禁制破了,进去再说。
现在跟我动手,你血刀门的人死得更多,到时候连洞府的门都摸不着。你自己掂量。”
光头大汉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替那几个死掉的弟子报仇——死几个金丹期弟子对他来说跟死几只蚂蚁差不多。
他只是想借题发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王程压下去,抢了赤金灵芝和蛟鳄,顺便给自家宗门立威。
可王程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要是现在动手,确实占不到便宜——蛟鳄那头半步化神期的妖兽不好惹。
再说旁边还有金剑宗、青阳宗、天霜城陆家的人虎视眈眈,等他和王程两败俱伤,别人正好捡便宜。
“好,老子给你这个面子。”光头大汉拔起弯刀,刀锋在王程面前晃了晃,“等洞府的事结了,老子再跟你慢慢算账。”
他转身走回血刀门的阵营,一脚踹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将石头踹得四分五裂。
金无厌见光头大汉没能把王程怎么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转头对身边一个长老低声说了几句,那长老点了点头,目光在王程身上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就在这时,天渊峰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雷声,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山体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滚,砸在山脚下的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峰顶那层浓厚的黑云开始剧烈翻滚,暗红色的雷电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云层里钻出来。
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天渊峰半山腰缓缓升起。
那光幕呈暗金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有磨盘那么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光幕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峰顶,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洞府的禁制开始削弱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暗金色的光幕。
光幕上的符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边缘处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在慢慢扩大,扩大,再扩大。
“禁制快破了!”不知谁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