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中军帐中,油灯如豆。
赵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这几日的战况记录。秦岳真人盘膝坐在他对面,拂尘搭在臂弯,双目微阖,似睡非睡。
帐外传来脚步声,沐莞琴掀帐而入。
“公子。”她欠身行礼,又向秦岳真人微微颔首。
赵飞抬眼:“坐。”
沐莞琴在他身侧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案上。
“公子,属下统计了这几日的战果。”她指着帛书上的标记,“我方出战八场,七胜一平,斩杀孤松,生擒残菊、枯竹、寒梅,另有黄泉卫五人被擒。敌方折损灵境中期十人,灵境初期若干,真境不计。”
赵飞点头。
沐莞琴继续道:“但属下有一事不明。”
赵飞看她。
沐莞琴道:“玄尘为何一直不露面?”
秦岳真人睁开眼。
沐莞琴道:“他困在阵中十八年,如今盟军兵临谷口,他的人被我们一个个斩杀,他却始终不出。这不合理。”
赵飞沉默片刻,道:“他在等。”
“等什么?”
“等冬至。”
沐莞琴目光一凝。
秦岳真人缓缓开口:“冬至是他祭祀窗口期。届时若不能以三具命体为引,他必遭邪法反噬,神魂俱灭。所以他必须等。”
赵飞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沐莞琴看着他。
赵飞道:“他在闭关。”
秦岳真人眉头微皱。
赵飞继续道:“这十八年他困在阵中,如今你我攻入他老巢。若他想在有一战之力,必须有所突破。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出来也是送死。”
沐莞琴沉吟道:“所以冷锋阻击我们,是为了给玄尘争取时间?”
赵飞点头。
秦岳真人道:“若如此,我们更需加快进度。”
他站起身来,拂尘一甩,声音沉凝:“玄尘若在闭关,那我们每多杀他一名手下,决战时就少一分压力。冷锋那边灵境战将还有多少?”
沐莞琴看了一眼帛书,道:“黄泉卫原有灵境中期十人,灵境初期三十人。这几日被擒被杀者,灵境中期已有七人,灵境初期十二人。现余灵境中期三人,灵境初期十八人。另有冷锋本人,明主残部天璇,天玑已死,只剩三名金钗。”
赵飞道:“明日,继续杀。”
沐莞琴抬眸。
赵飞道:“把能打的都派出去。艾莎、林小雨、船越义珍、阮青、令狐楠——一人一阵,痛下杀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格杀勿论。”
帐中一片肃杀。
秦岳真人看着赵飞,缓缓点头。
“老道观那冷锋,这几日一直在保存实力。他那些嫡系,齐云、周虎、韩豹等人,一个都没派出来。明日若他再派黄泉卫出战,我们便杀。杀到他无人可派,看他还能藏多久。”
沐莞琴起身,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出帐。
赵飞独坐案前,望着那盏油灯。
秦岳真人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明日,”他说,“是杀戮之日。可惜你我要对付玄尘,不便出手。”
赵飞应道,“我们的人也需要磨炼,你我掠阵即可。”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武林盟营地,炊烟袅袅升起。余沧海的粥棚准时开火,但今日排队的人明显少了——不是人不齐,是气氛不对。
昨夜沐阁主传下令来:今日出战者,格杀勿论。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明白。
林小雨端着碗,蹲在粥棚边上,一口一口喝着粥。她今日穿了一身劲装,双匕插在腰间,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精神许多。
艾莎站在她身边,依旧面无表情,但手里那碗粥一口没动。
林小雨抬头看她:“艾莎姐,你紧张?”
艾莎沉默片刻,道:“不紧张。”
林小雨道:“那你为什么不喝粥?”
艾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小雨咧嘴笑:“我就知道你也紧张。”
艾莎没理她。
旁边,船越义珍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他的刀横在膝上,刀鞘已经擦得发亮。
阮青蹲在他旁边,手里转着那根长鞭,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看了一眼船越义珍,忽然道:“日本人,你今天要对谁?”
船越义珍睁开眼,道:“不知道。”
阮青道:“我听说黄泉卫还剩三个灵境中期,叫什么韩豹、魏武、周虎。还有一个齐云,是真境还是灵境?”
船越义珍道:“灵境中期。”
阮青吹了声口哨:“那够打的了。”
令狐楠懒洋洋地倚在一块山石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啃着。他听着那边几个人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有意思了。
辰时正,雾气渐散。
两军列阵完毕,战旗猎猎。
赵飞策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身后众将。
艾莎、林小雨、船越义珍、阮青、令狐楠——五人一字排开,各据战马,兵刃在手。
赵飞开口了。
“今日,”他说,“只杀不擒。”
五人齐声应是。
对面阵中,冷锋策马出阵。天旋和天机尸首已被明主收敛,总还是记点旧情。
他来到阵前,勒马而立,望着对面那五个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赵飞身上。
“赵盟主,”他高声喊道,“今日要大开杀戒?”
赵飞冷哼一声,“你敢应战就来,不敢就投降!”
冷锋脸色一沉,拨马回阵。
他回到阵中,目光扫过身后众将。
韩豹、魏武、周虎、齐云——四个灵境中期,还有十几名灵境初期。
他沉默片刻,道:“韩豹,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