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沙漠中疾驰二十分钟后,停在一处废弃的石油勘探站。这是尖锋小组预先设置的临时安全点。
“暂时安全了。”卫云龙熄火,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萨哈德亲王,“殿下,没受伤吧?”
萨哈德整理了下凌乱的西装——即使是逃命,沙特王室成员的礼仪训练也深入骨髓:“没有。感谢你们的救援。你们是……美国特种部队?”
“不是。”艾莎下车,打开勘探站的门,“进来再说。”
简陋的房间里只有几张行军床和通讯设备。风影已经上线,正在调取卫星画面:“追击者撤了,他们不敢深入沙漠。但大户军方已经出动,直升机正在往这边飞。”
“联系他们,告知位置和身份。”艾莎对萨哈德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件事:摩萨德为什么杀你?”
“摩萨德?”哈立德震惊,“摩萨德?这不可能,我们和他们虽然没建交,但私下有……”
“私下有合作,我知道。”卫云龙递给他一瓶水,“但指挥这次行动的人叫雅各布·莱维,他快完蛋了,想制造一场大乱转移注意力。你死了,你兄弟会认定是胡塞武装干的,然后红海战争升级,所有人都会忘了雅各布的失败。”
逻辑清晰得可怕。萨哈德沉默了,他知道战争的游戏规则,知道这种“假旗行动”确实是摩萨德情报机构的惯用手法。
他看着眼前的救援者:女人冷静专业,男人懒散中透着刚毅,技术员在电脑前运指如飞。这不是普通佣兵,更不是政府特工。
“你们到底是谁?”萨哈德问,“为什么救我?”
艾莎和卫云龙对视一眼。最终卫云龙说:“我们是‘龙云’安全顾问公司,目前在红海地区提供……技术培训服务。救你是因为我们老板不喜欢雅各布,仅此而已。”
“龙云……”萨哈德重复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卫云龙?中东佣兵界的‘战神’?”
“过誉了。”卫云龙咧嘴。
萨哈德的目光转向艾莎,仔细打量她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轮廓。一个遥远的记忆被唤醒——半年前,他随哥哥访问华夏,在珠三角参加一场经济论坛。王妃去博物馆参观途中,有人试图刺杀他的嫂子,被一个神秘人阻止。他当时在二楼贵宾室,通过监控看到了整个过程……
那个杀手,是个女人,亚裔,身手快如鬼魅。而阻止她的男人,后来他才知道叫赵飞。
“你……”萨哈德站起来,眼睛瞪大,“半年前在华夏上,刺杀我嫂子的那个女人……是你!”
空气瞬间凝固。艾莎的手摸向腰间手枪,卫云龙也微微侧身,挡住出口。
但萨哈德接下来的话出乎意料:“但你是被阻止的那个。阻止你的人……是赵飞先生。”
这回轮到艾莎惊讶了:“你知道总教头?”
“何止知道。”萨哈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宿命般的感慨,“那晚之后,我花了很大代价调查赵飞先生。我知道他后来收伏了你,黑石组织放弃对你的追杀,我还知道他是个……超越了常规认知的存在。”
他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感慨:“仅仅半年,当年刺杀我嫂子的人,今天救了我的命。而联系这两个截然相反时刻的,是同一个人——赵飞先生。这难道不是真主的安排吗?”
通讯器里传来风影的声音:“大户军方直升机五分钟抵达,他们要求确认亲王安全。”
“回复确认。”艾莎下令,然后看向萨哈德,“殿下,今晚的事……”
“我会说是胡塞武装袭击,但被我的卫队击退。”萨哈德迅速说,“摩萨德的事,我们会和他们私下解决。至于你们——”他顿了顿,“我欠赵飞先生两条命。一条是他救了我嫂子,一条是今天你们救了我。在阿拉伯传统里,这样的恩情需要用生命来偿还。”
卫云龙挑眉:“我们不要你的命。”
“但我要还这个情。”萨哈德眼中闪过精光,“而且要用一种……既能报恩,又能打击敌人的方式。”
三天后,利雅德王宫
一份绝密文件摆在萨哈德亲王的办公桌上。标题是《关于也门人道主义重建与地区和解的初步建议》,核心内容是:他们将向胡塞武装控制区提供总额一百亿美元的资金,用于战后重建、人道援助和基础设施修复。名义是“对过去军事行动造成的平民伤亡的补偿”。
会议室里,几个核心顾问目瞪口呆。
“殿下,这太疯狂了!给胡塞武装钱?他们昨天还在用无人机袭击我们的炼油厂!”
“正因为他们还在袭击,才要给钱。”萨哈德平静地说,“这一百亿不是白给,是有条件的:胡塞武装必须停止对我境内民用目标的袭击,必须开放人道主义通道,必须参加由联合国主导的和谈。”
“他们会答应?”
“钱面前,所有人都会思考。”萨哈德调出另一份文件,“而且这一百亿不是现金,是物资、技术、工程项目。我们会控制流向,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重建上,而不是买武器。更重要的是——”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这一百亿会彻底改变红海的力量平衡。胡塞武装有了钱,就能改善民生,民生改善了,极端思想就没了土壤。他们会从一个‘反抗组织’逐渐变成‘事实政权’,然后我们就可以和他们建立正式关系,结束这场打了八年的代理人战争。”
一个老谋深算的顾问明白了:“然后波斯人在也门的影响力就会被削弱,因为胡塞武装不再完全依赖他们的援助。”
“正确。”萨哈德点头,“但还有第三层:这一百亿,会让摩萨德发疯。他们最怕的就是阿拉伯世界和解,最怕的就是我们和胡塞武装达成某种默契。因为那意味着,‘胡塞威胁论’的牌,又少了一张。”
他看向窗外,利雅得的天空万里无云。
“而且,这是我个人对赵飞先生的报恩。他的爱将救了我的命,我就用这一百亿,为他们正在做的事——平衡红海力量、防止冲突升级——添一把火。这钱表面给胡塞武装,实际是通过他们,送到了赵飞先生的影响力范围内。”
会议室陷入沉思。这个计划疯狂,但精妙。既报了恩,又打击了敌人,还给自己国家找到了结束战争泥潭的出路。
“但美国人那边……”有人担忧。
“美国人乐见其成。”萨哈德笑了,“我昨天和克鲁斯通了电话。你猜他怎么说?‘只要不打我们的航母,你们想怎么花钱都行。哦对了,替我向艾莎女士和卫先生问好。’”
所有人都懂了。连中情局都在配合这出戏。
“那就这么定了。”萨哈德拍板,“文件加密等级提到最高,通过瑞士银行渠道分十二个月拨付。第一笔十亿美元,下周到位。”
一周后,也门北部,叶尼亚的指挥部。
当卫星电话里传来瑞士银行确认第一笔十亿美元到账的消息时,叶尼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艾莎和卫云龙,两人也是一脸茫然。
“大户……赔偿我们?”叶尼亚重复,“一百亿?美元?”
“附加条件在这里。”艾莎读着加密文件,“停止袭击民用目标,开放人道通道,参加和谈。钱分十二批,每批都有具体用途限制——修医院、建学校、恢复供水供电。”
卫云龙吹了声口哨:“萨哈德亲王这手玩得漂亮。既报了恩,又给自己找了台阶下,还把你们从‘反抗军’变成‘重建伙伴’。”
“但我们内部会有分歧。”叶尼亚清醒地说,“强硬派会说这是大户的阴谋,是糖衣炮弹。”
“那就看你怎么用了。”艾莎看着他,“一百亿,如果全用来买武器,够你们再打十年。但如果用来建设,够你们让三百万人过上正常生活。叶尼亚,你一开始找我们,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不再只有战争吗?”
叶尼亚沉默良久。他走到帐篷口,看着外面破败的村庄,看着那些在废墟中玩耍的孩子。战争打了八年,一代人从童年打到青年,除了仇恨什么都没学会。
“我接受。”他最终说,“但有个条件:我需要你们,需要749局,作为这笔资金的第三方监督。确保钱真的用在人民身上,而不是被某些人装进腰包。”
“可以。”艾莎点头,“总教头应该会同意。”
消息很快传开。胡塞武装内部经过激烈争论,最终务实派占了上风——毕竟,一百亿的诱惑太大了。第一批资金到位后,萨那街头开始出现建筑队,被炸毁的医院重新开工,断水多年的村庄通了自来水。
国际社会哗然。有人认为这是和平的曙光,有人说是大户的阴谋。特拉维夫反应最激烈,外交部发表声明“严重关切资助恐怖主义的行为”,但私下里,摩萨德已经乱成一团——雅各布的政敌趁机发难,指责他的鲁莽行动导致了这场灾难性后果。
而在特拉维夫郊外的安全屋里,已经被停职的雅各布看着新闻,面无表情。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不仅输了事业,还帮对手赢得了一百亿。
最讽刺的是,这一切的起点,只是因为半年前在珠三角,赵飞阻止了一次刺杀;只是因为五天后在延布,赵飞的爱将救了一个人。
一个人,影响了百亿资金的流向,改变了红海八年的战争逻辑。
这就是赵飞。你不必见到他,却能处处感受到他的存在。像风,看不见,但吹动了整片沙漠的沙丘。
榕树里小院
赵飞收到艾莎的报告时,正在和林小雨喝茶,他看完,笑了。
“师父,大户王储给了一百亿?”林小雨瞪大眼睛,“就因为我们当年救了王妃,现在艾莎又救了他?”
“不止。”赵飞落下一子,“他这一百亿,买到了结束战争的可能性,买到了削弱波斯人的机会,买到了打击摩萨德的牌,还买到了我的一点……善意。很划算。”
“那你接受这份善意吗?”
“为什么不?”赵飞微笑,“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聪明的朋友,总比多一个疯狂的敌人好。而且萨哈德亲王证明了,有些人,是懂得感恩的。”
他看着石桌上棋盘,白子黑子交错,形成了一个精妙的平衡。
“就像下棋,有时候你救了一个子,后来这个子,能帮你赢下整盘棋。半年前我和你救他嫂子时,可没想到今天。”
林小雨不懂棋,但她知道一件事:师父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棋盘,是整个红海,是整个中东。
至于雅各布?他连棋子都算不上了,只是个被淘汰出局的玩家。在这盘棋里,不懂得敬畏的人,注定没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