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泽流转,里面仿佛藏着一个浩瀚的宇宙。
“够用了。”苏奇将芯片递回去,
“把算力切一半给‘天幕’的全球预警系统。剩下的,留给下一代医学生做模拟手术。”
夜幕降临。
繁华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全球的权贵们正在努力练习着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花生米。
苏奇一个人走到了顶层的露天观景台。
江城的夜景在他脚下流淌,两条大江交汇处,灯火如织。
远处的天河机场,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飞机降落,像是归巢的鸟群。
他拧开手中的葡萄糖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散开。
这味道,和他在规培生的时候喝的第一瓶一模一样。
“这只是开始。”
苏奇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轻声说道。
在旧秩序的废墟之上,一座崭新的文明之城,已经立住了脚跟。
……
清晨六点,江城通往县城的高速公路上,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黑色红旗轿车正在疾驰。
车内没有警卫,没有秘书。
苏奇握着方向盘,视线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车子,已经从小米su7,变成了红旗。
副驾驶座上,张秀兰怀里紧紧抱着一卷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那是今天的《人民日报》。
她低头看一眼报纸,又抬头看一眼专注开车的儿子,手掌一遍遍抚平报纸边角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报纸头版头条的照片上,苏奇站在启明星科学城的顶层,身后是各国国旗缓缓降下的背景。
标题只有一行加粗的黑字:【人类的胜利】。
“妈,喝口水。”
苏奇伸手递过去一个保温杯。
张秀兰吓了一跳,赶紧把报纸护在胸口,像是怕水洒上去弄脏了那个标题。
“不渴,不渴。”
她小心翼翼地把报纸卷好,重新塞回怀里,身体有些僵硬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小奇,咱们这次回去……真的不用跟县里打招呼?”
张秀兰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景色,语气有些忐忑,
“我看电视上说,你现在是什么……战略级人物,回去一趟得有那个什么保卫局跟着吧?”
“我是回家扫墓,不是下乡视察。”
苏奇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滑入匝道。
“那是给外人看的排场。在老家,我就是您儿子,苏家的后生。”
张秀兰听了这话,脸上笑出了褶子,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车子驶出收费站。
苏奇踩下了刹车。
前方的国道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数十辆挂着公务牌照的奥迪和帕萨特停在路基两侧,红色的充气拱门横跨马路,上面拉着巨大的横幅:
【热烈欢迎苏奇教授载誉回乡】。
路边甚至还有一支穿着红马甲的腰鼓队,正举着鼓槌蓄势待发。
张秀兰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手里的报纸差点掉在脚垫上。
她看着车窗外那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正翘首以盼的领导模样的人,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
“这……这怎么这么多人?”
张秀兰声音发颤,
“那是县里的刘书记吧?还有那个……那是市里的车牌?”
苏奇皱了皱眉。
他按下中控锁,没熄火。
一名眼尖的县级干部看到了苏奇的车牌。
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腰鼓队猛地一挥手。
咚咚锵——!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瞬间炸响,惊飞了路边树林里的麻雀。
那名干部满脸堆笑,一路小跑着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嘴里还大声喊着欢迎词。
张秀兰吓得脸色煞白。
车窗缓缓降下。
只降了一半。
那名干部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
苏奇坐在驾驶位上,侧过头,隔着半扇玻璃看着他。
没有摘墨镜。
“太吵了。”
苏奇的声音不大,混在锣鼓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那名干部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苏……苏教授,这是县里的一点心意,乡亲们都盼着……”
干部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苏奇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气氛凝固。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位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他没有带随行人员,直接推开了那名挡路的县干部。
县干部刚想发火,回头看清来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是省里的一把手。
中年男人走到车窗前,没有递名片,也没有伸手求握。
他隔着窗户,对着车里的苏奇,郑重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周围的锣鼓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平日里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封疆大吏,此刻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在那辆红旗车旁。
“苏教授,打扰了。”
中年男人直起身,语气诚恳,
“下面的人不懂事,不知道您喜静。既然是回乡祭祖,那就不该有公事。”
苏奇摘下墨镜,点了点头。
“有心了。”
只有三个字。
中年男人如释重负。
他转过身,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威严。
“撤。”
他指了指那些横幅和锣鼓队,又指了指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员。
“所有人,立刻撤离。”
“警车负责远端封控,方圆五公里内,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无关人员,也不希望听到一声喇叭响。”
“十分钟内,这条路要干干净净。”
命令层层下达。
原本喧闹的路口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拱门放气、横幅收卷、车辆掉头。
刚才还满脸堆笑试图凑上前的官员们,此刻像是躲避瘟神一样,钻进车里迅速消失。
不到八分钟。
国道口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中年男人最后对着红旗车挥了挥手,坐上自己的车,甚至没有让警车开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张秀兰抱着报纸,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乡长。
她从没想过,省里的大领导竟然会像个门房大爷一样,专门跑来给儿子清路。
“妈,走了。”
苏奇升起车窗,轻踩油门。